记:雕塑这么高,是怎么做的?
叶:大型雕塑,从来都不是雕塑家一个人完成的,要各方面合作,木工、泥工、钢筋工、技术工都是主力军。
我们在浙大中心广场,搭了一个600平方米的工棚,运来十几卡车的毛竹和竹帘,还有百余吨黏土。省军区还调来了一排战士,三十多个人,搭人体骨架、套圈放大、堆泥巴、塑造形体、刻画形象, 经过三个多月,泥塑才完成。
然后,就要翻制石膏模和浇灌钢筋水泥。我特别关照翻制石膏的工作人员,在石膏外模取下后,要把头像倒放,带有斜度,这样水泥就不会不均匀,脸部不会出现“麻子孔”。
记:因为这个倒放,您又差点被批斗?
叶:有天晚上9点,一个年轻老师来敲门,说请我去浙大一趟。
我到了教学楼二楼一间大教室,灯火通明,满屋子都是人,一片杂乱声。我在前排坐下,一位年轻工人,对我高声责问:“毛主席像是你做的?为什么把毛主席头像割下来?”
我当时气炸了,可又不能发火,只好心平气和地解释:“你们知道,这个头像是怎么做出来的吗?这是一排战士,用木槌子敲出来的。为了把毛主席像做得更好,我们要先预制,再安装拼接上去嘛。”
我这么一说,他们平静多了,等我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这个雕塑,做了半年才完成。
后来我拿到了一张奖状,上面写着创作认真负责,这是对我的鼓励。那时候搞艺术创作,非但没有稿费,还要冒政治风险,是不容易的。
【鲁迅像】 把性格反映出来是最难的
提到当下的雕塑创作,叶庆文那双弯弯的眼睛,一下子瞪得咕噜圆:“我不客气地讲,雕塑不能乱来,不要一味学外国!”
记:人物雕塑,在普通人看来,像不像很重要。您觉得创作中,最难的是什么?
叶:雕塑比画画难得多。画画,一天可以画一张,可雕塑,一天连架子都还没搭好。
我们常说雕塑最重要的是,神形兼备,先有前面的“神”,才有后面的“形”。
首先你得像他,才能刻画形象。怎么叫像?就是一股神,要把性格反映出来,这是最难的。
程曼叔先生说,要从里面做出来,也是这个意思。不能只看表面,看到高一点就做高一点,看到低一点就做低一点,这是依样画葫芦。雕塑要从理解对象出发。
记:您能举个例子吗?
叶:我做过一个鲁迅坐像,要反映他“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的性格。可是鲁迅本身很矮,只有1米61,如果按照他的身高去做,肯定不好看。
为了比例匀称,我适当把他拉长,即使坐着,看起来也是挺拔、有力的。雕塑中的变形,变多少,怎么变,都要服从主题的表达,符合理趣。
记:如今的雕塑创作,似乎表现现实和生活的越来越少,很多人觉得抽象、看不懂,您怎么看?
叶:现在社会上创作的雕塑作品,归纳起来就是具象和抽象两大派。有的人认为现实主义创作落后、过时了,要“创新”,搞“抽象”。但很多所谓的“创新”作品,是把外国已经去掉不要的形式捡来“创新”,这样的艺术家,是最没出息的。
我在西班牙看到,一张白纸,就是一张画,抽象到底了。
艺术不能乱来,我们不能单纯跟外国学抽象。艺术,走到最后,还是写实的,还是归于现实主义。不管是雕塑、绘画,艺术首先要解决为生活服务的问题,要掌握从生活到创作的基本规律。要人们看得懂,要对人的生活有意义,才是好作品。
有一次,我问一个艺术家,你想表现什么东西?连他自己都讲不清楚,还怎么让大众欣赏?
本报记者 马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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