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里德(David Reed)从1975年开始在世界各地持续地展出他的抽象绘画。
20世纪30年代,抽象绘画就被宣布频临死亡。而50年代在美国不仅迎来了空前的复兴,还达到了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广度和影响力。在抽表、波普、极少主义运动之后,抽象绘画又一次被判定死亡。这时,里德与其他美国抽象画家又一次倾心于这一表达形式,用它对后-现代生活做象征行动和表达。在表达的实践中,后-现代或如伯尼托-奥力瓦所称的新-现代改造和重新定义着抽象绘画的方式,观念可能性,它的形而上与方法论。
其实,不仅抽象绘画,绘画这一媒介本身也在100多年来不断地被宣布死亡,而却一次又一次地被对当代生活富于强烈感受性的艺术家与批评家们在实践和理论中重新赋予新的、启示录般的活力。究其原因,我不能不想起康定斯基的“内在需要”,同时我想加上外在需要——社会的需要,一个当今的世界的运动需要这样的经过更新的、充满鲜活感受力的艺术。当年莫奈在咖啡馆目瞪口呆地倾听着库尔贝的高谈阔论时,他也没有重走现实主义的道路,而是以新一代的不同的体验与激情,描绘了不夜的巴黎,蒸汽机车的鸣响与喘息,借助这些事物,创造了世界历史上伟大的色彩和外光的神话。艺术家的感受!“愿自然(生活)成为你们唯一的女神。”(罗丹)
里德倾心于巴洛克、德拉克洛瓦、德加这样的艺术史背景。他精熟二战之后的抽象历史和语汇。但是,他的独创的方式是从他对自己的作品的决定出发去重读历史上的抽象绘画。他说:“我不想成为最后一个画家,也不想成为第一个画家,我想成为这一持续一致的洪流中的一部分,问题在于和过去的画家保持一种对话。我们服从于不服从。”好!我们服从于不服从!
里德在重读过去画家们的抽象绘画实践时,避免成为怀旧的牺牲品,而是以当代生活的情感“批判”对方,解构、剔除,加入新成分,去组成他自己的抽象辞典。
里德的中心目标之一即是如何利用前人的成果,同时又不成为他们的艺术的派生物。他深受电影、录像、电子图像的影响,这是他与抽表一代画家不同的感觉。这使他的绘画表面有了一种不似绘画的感觉。一种铁,或生物化学物品表面的感觉。
里德的绘画给我最大的愉悦是他的断裂的感受。毫不掩饰的受波普色彩影响的浓烈的商业霓虹灯般的背景上,透明丝绸或有机电子图像般的色彩“条幅”席卷整个横长的如同中国古代长卷的画面,画面中,色彩条幅间是断裂与透明的 ,而这个画面也被切割成不同的断裂的空间,成为当代人精神分裂分析的“梦幻”空间。它们与抽表的英雄的、挺进的孤帆航行精神不同,它们没有方向,我还想重复一遍,它们没有方向。它们自己是自己的方向,最惊人和感人的是,它们的无比美丽和惊艳中,渗透了世界特大城市如纽约的鬼魅般的不安。一种病理的无限美丽。这是它们与抽象表现主义杰作的根本不同。以至于批评家斯迪凡-伯格(Stephan Berg)将评论文章的题目命名为《科技色彩的吸血鬼》。
他和我们东方艺术家有一种无意识或有意识的血肉联系。他酷爱使用如中国古代长卷或立轴的画面形式(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密封”,一种极端的挤压,而表达了当代人经过100多年来部分无神论冲击中的在某个点失落的无限神经质,亦表达了他撕裂的内在感觉。他反对弗兰克-斯泰拉的永恒不变(timelessness)的观念,而崇拜绘画在语境中、创作过程中及观众的欣赏过程中的变动不居。这种感觉在庄子的不朽卷籍中是搏动的灵魂,俯拾皆是:“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
他与马列维奇的渴望无限空间不同,他自命为“卧室画家”。他的作品适合悬挂在卧室中,一种私密和无穷梦的对话。
里德酷爱希区柯克的影片《眩晕》,他的作品就是我们时代的永无止境的内在眩晕。
我们爱他的绘画。一种毫无疑问的在抽象表现主义、波普、极少主义之后的抽象绘画。
在西半球,有和我们感觉联通的抽象画家在创造,脉搏和我们一起跳动。这是我们愉悦的感觉。中国画家们确实已经到达了这样一个新的历史性的重大节点:我们对西方和日本文化的参照降低,对自身的文化尤其是当代文化的决定力和依靠程度加大。我们与西方和日本文化的关系发生了本质性的变化。我们已经在与西方和日本同行的一种新关系中生活和感受。艺术的喜悦、谨慎、担忧及恐惧同在。
美国的抽象画家们,50年代深受中国古代笔墨和空无精神之影响而加以掩饰,50年代后期唯莱茵哈特明确地高度推崇东方绘画的空无的至高地位;新达达拥抱了禅宗;美国新抽象画家梅雷图深受中国山水画影响,并不时谈到中国的震动世界的经济发展。美国的画家们,在吸取中国古典空无虚静的伟大绘画传统时,到一定限度就停止了。而我们,中国的抽象画家们,以今天新现代或后现代背景下的现代目光开掘中国古典精神与绘画传统的工作是无法有限度、无法停止的。这是一个无限广阔的领土和疆域。我已经呼吸到那里的无比新鲜的空气。
面对这样的疆域,我想起歌德的诗句:
“愿你万寿无疆,
愿你帝国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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