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少峰:
这批新作,反映了你现阶段的一种思考,一种文化关注点。前一阶段的作品有一种锐气,很锐利,把当代艺术最本质性的东西表达出来了。你画的玻璃人是一个原创,前人没有做过,很独特,已经得到了广泛的认知。这批新作,我觉得是你四年来自我调整的一种状态。看到画面中的松石,针对这种心态的调整和艺术状态的变化,我想,你是不是要复古?
武明中:
你用了复古这个词,高妙!我们需要复古,更需要开今。
冀少峰:
其实复古也不是保守的意思,随着年龄的增长,生活方式、文化关注点都会发生些变化,这和一种生命状态、个人精力、身体状态、心态都有关系。
在你的新作中,你用了一个很中国的元素,表达了一个很当代的社会问题。你披着一个复古的假象,又在质疑现代性的问题。这是对今天的人类生存方式和生存状态的一种质疑,以及在传统元素表象背后的一个深层次思考。其实你的批判精神还是很明确的,只是含蓄了点儿。
武明中:
嗯,角度有些不同,批判和质疑一直贯穿在我的作品中。
冀少峰:
你也批判,但是在很柔和的讲这个问题,说复古也好,转向也好,其实你自觉不自觉触及到了传统文化的核心。你是怎么产生的这种想法,是自然而然的变,还是有意识去寻找这种变化?
武明中:
机缘,命该如此吧,还有大势,都有。2010年生病,由于治疗,有时会气力不足,有奄奄一息之感,躺在床上,感觉到生命很轻,很空。看着窗外的树,觉得人不如一棵树,树可以活几百上千年,人就几十年。以前我画的玻璃人里面画着葡萄酒的色彩,现在,人是空的轻的,松石是红的,能量转换了,这符合我的内心感受和需要,感觉自己空了,需要能量,需要自然的能量,听松问石也就是听听问问松石说些什么。
回想起来,我的作品在创作之初,总是由痛引起的。2002年开始在画布上画玻璃人,起因是心痛,当然不是心脏痛,而是由情感伤痛引起的心痛,是对人与人关系脆弱易碎的伤痛体验,命运使然,给我那样的经历,给我创造之源。有张画题目叫“爱能持续多久?”就是一种追问,是那个时期的表达之一。2010年的病痛,受到死亡的威胁,也让我早早地有了生死的身心体会。
我的作品不像蒙克那样,以画面的伤痛气息直接表现痛,而是在画面的赏心悦目里化解痛。
冀少峰:
这种感觉挺高级的,达到这个程度太难了。个人化就是原创,不可重复性的高级之处就出来了。
武明中:
随遇而为吧。
冀少峰:
你在寻找一种从传统出发但又超越了传统的当代叙述方式。你把听松问石、打坐这一日常现实置于当代视觉经验中,在保留有传统文化元素的同时,又有着表现主义的激情。
你以前对这种传统的东西有没有迷恋?
武明中:
不迷恋,但一直有触及。我在少年时临摹“芥子园画传”,青年时读“老庄”、儒啊佛的,中国画论什么的,那时理解不了多少,没体验。上世纪90年代初还画过几张中国意味的作品,比如“养生”、“菩提的咏唱”,现在看来那时只是一个缺少体验不成型的念头而已。1999年在“保鲜期一万年”这幅画里还使用了吴昌硕的寿桃。此外,也写过一些文字的东西,比如2005年的“告别油画民族化大演练!”,2009年的“下一步:中国式国际艺术的可能”,对于传统的东西一直没有停止过思考。
机缘到了,年龄也到了,有些东西就自然开始显型了,需要顺应这些变化。
冀少峰:
纵观你的艺术之路,你由之前的对消费文化的思考转向了对生命与生存的终极问题的关注,其深刻之处在于发出了一种对“中国问题”的思考与诘问,带来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要求与答疑。其实你是在质疑我们的发展方式和生存方式,你的目的还是希望构建一个可持续发展的生态文明,这恰恰是一个中国问题,即中国未来发展向何处去。
武明中:
大家都需要回应解决这样的问题,中国艺术家需要有自己的艺术创见,中国也需要做出对世界文明有贡献的事。
冀少峰:
这个讨论点很有意思,我也一直在困惑,就是今天的中国能给人类文明贡献什么?
武明中:
你说得挺对的,中国在近现代对世界文明真是没有什么贡献,但我想,中国文化对世界会有贡献的,因为新的人类文明形态需要中国文化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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