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三坡：未来十年内，我希望北岛获奖
记者：2009年诺贝尔文学奖本月8日晚揭晓，德国女作家赫塔•米勒获奖。德国作家再次得奖，这个消息很突然。对中国文学界来说这恐怕也是个冷门作家，您对此意外吗？
何三坡：对中国文学界来说，任何一位作家获奖都是一种意外。 因为我们关注和掌控的往往是茅盾文学奖、鲁迅文学奖等。赫塔•米勒是优秀作家，在德国获奖无数，但在我们这里，她基本上处于被彻底忽略。我发现除了十年前台湾出版过她的一个《风中绿李》，中文翻译的只有2001年《译林》上登载过她的一个短篇小说。我有幸拜读过那个短篇，童年视觉，诗意飘扬，才华横溢。
记者：据中新网报道，诺贝尔文学奖评审委员会称其 “以诗歌的凝练和散文的率直，描写了失业人群的生活”。是否意味着关注底层人生活的文学才有价值？
何三坡：请注意，这里有一个词“dispossessed”非常重要，它的本意是“被驱逐的人群”，或者“流亡的人群”，但我们却把它翻译成“失业人群”，我看了央视的说法，改成了“一无所有的无家可归者”。它对文学界会引起误导。说不定《人民文学》这样的杂志又会掀起一次打工文学的浪潮。
记者：这样说，是否意味着诺贝尔奖对政治的偏爱？
何三坡：瑞典文学院负责人在诺奖结果公布后，接受官网视频采访时，对米勒写作时“字里行间的道义感”极为推崇。什么是道义感？就是正义与良心，就是被压迫者说话的勇气与担承。
在今天的世界上，政治是最广泛最强大的生活了。这是个最基本的事实。任何人都无法避开它。而反抗黑暗、极权，又是作家最义不容辞的职责。所以，作家常常被称作民族的良心。在我们这里，人们愿意把这个奖理解成政治偏爱，但我更愿意理解为：为人类理想。据我所知它也是诺贝尔文学奖中最重要的一条标准，它比狭义的政治听起来要高尚一些。
记者：在诺贝尔文学奖的历史上，这样的获奖作家占多大比例？
何三坡：在卢梭与伏尔泰出现之前，民主、自由的概念不存在，但之后，人们开始懂得对个人生活的尊重与珍惜，100年来，诺贝尔文学奖所奖掖的这类作家不胜枚举，远的不说，就是去年刚去世的索尔仁尼琴就是这样的伟大作家。这样的作家一生都在为了人的自由而呐喊。他的存在让苟活者汗颜，让专制者胆寒，让被压迫的苦难的人们感到温暖。我说过：我们应该永远记住他的话，对一个国家来说，拥有一个讲真话的作家就等于有了另外一个政府。只有这样的灵魂才配叫做民族的良心。
记者：您此前在接受怀尧访谈录专访时，在关于德国汉学家顾彬的反击批评中，谈及诺贝尔文学奖对中国文学奖的忽视时，好像诸多不满，为什么？
何三坡：主要是基于对沈从文与北岛的漠视的不满，尤其是北岛，十年前就该获奖了，但据说是因为一个批评家对一个玫瑰意象的无端挑剔而放弃北岛。他们不了解，这个诗人对全世界五分之一的人口的意义。他和他的今天派给我们带来了真正的文学启蒙，更加重要的是，他几乎唤醒了一代人的灵魂，他的怀疑态度与批判精神，他作品中的荒诞感、悲剧感，直到今天，依然价值连城。如果及时将这个奖项颁给北岛，会极大鼓舞中国作家的勇气。
记者：谈到诗人，感觉你对诗歌尊崇胜于小说，我发现这次诺奖评审委员会赞赏赫塔•米勒的小说中充满“诗歌的凝练”，怎么去理解这样的说法，换句话说，我们应该怎样看待赫塔•米勒的语言特色？
何三坡：请允许我背诵一段赫塔•米勒的小说片段，你听听：“井不是窗也不是镜子。向井里望久了，常常会望进去。那时，外公的脸就会从井底升起，停在我的脸旁。他的双唇间是水。穿过井可以看到一根黑色的大轴，可以看到它在村庄底下旋转着岁月。”
这是赫塔•米勒短篇小说《黑色的大轴》的开头几句，你是不是感觉到了天籁之音？这就是诗歌哦。阅读这样的小说难道不是一种享受？而我们阅读的很多作品令人悲哀，沾满了灰尘，文字太啰嗦了，太不干净了。所以，我说，不读诗歌的作家永远不入流。叙述都不过关，再精彩的故事也没有用。
记者：在西方哪些作家值得关注？未来十年内，中国作家有没有希望获奖？
何三坡：英国一家博彩公司喜欢做这样一个赌博游戏，就是每年都要预测一批作家赔率开出来，让大家买彩票。给他们做出预测的都是一帮闲来无事的评论家。
未来十年内，我希望北岛获奖，但谁知道呢，尺子在他们手上，由不得我们。
何三坡，著名诗人、文化批评家。土家族，祖籍贵州德江农村，现居北京燕山。1983年开始发表作品。组诗《木刻师鲁迅》获丁玲文学大奖，小说《挎一篮粽子出夜郎》入选《中国先锋小说二十家》。2008年出版诗集《灰喜鹊》引发热议，被媒体评为“史上最牛诗集”。2007年起发表大量评论，激起社会强烈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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