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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王家卫做游戏

2012-09-30 00:30 来源:东方早报 作者:刘擎 阅读

 德里达的去世是不必以“停止一切娱乐活动”来凭吊的。第二天我们选择去看《2046》,去陪王家卫做游戏。

  对我来说,错过王家卫的任何一部作品都会是一种负疚,因为他提供了我们时代最令人玩味的解构游戏文本。王家卫的影迷部落大约来自小资、白领和半生不熟的文艺青年。无论是因为“理解”而热爱,或者因为“不懂”才迷恋,是因为他们的时尚风雅才使王家卫得以继续他的奢华游戏。

  《2046》很晦涩吗?夜场的电影院里只有10多名观众,空荡得像电影中通往2046年的幻想列车。这几乎不是一部电影,更像是用“PowerPoint”做成的一幅幅照片,配着诗意的书写文字,衬着年代暧昧的音乐。其实每个人都可以制作自己的2046:从一个房间、一封书信、一个回忆或想象中的秘密开始。

  “2046”究竟是什么?一个房间号或是一辆火车的班次号?一个未来的年代或是“在那里一切都不会改变”的地方?这很难懂吗?2046就是乌托邦,是“子虚乌有之地”,正因为是乌托邦才可能无所不在、无时不在。它由某个偶然的具体情景唤起,却在我们形而上学的杜撰之中达成了“永恒”——不朽的爱情,或者其它什么(又有什么区别呢?),成为挥之不去的欲念。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2046”。每个人都乘在自己“前往”或“返回”2046的火车上。

  “黑蜘蛛”苏丽珍(巩俐)在自己的火车上,所以她不能答应周慕云(梁朝伟)跟他走。但告别后她在哭泣什么?是她明明知道“2046”不过是虚妄的欲念、但周慕云却仍然不是她能够执着的那个“虚妄”吗?Lulu(刘嘉玲)的“2046”的别名是无处落脚的“无脚鸟”,停泊只有与死亡一起来临。而对周慕云来说,“那个”苏丽珍——那个由张曼玉的短暂浮现所(互文性)暗示的“花样年华”中的苏丽珍,那段未遂的爱情,那个只对“树洞诉说的秘密”,才是他的2046。而他在酒店的所有日子一直是在从“花样年华”返回的火车上。

  从2046返回是奇异的。可以安然无恙、随时离开,也可能伤痕累累、久病不愈。开始遭遇的一切人似乎都是机器人,只是2046的无灵魂的复制品。你只是“因为寒冷而必须与他们拥抱”。正如周慕云与白玲(章子怡)欢愉只是为了度过花样年华之后的寒冷圣诞夜。但王家卫也告诉我们:不用信誓旦旦,没有一个本质不变的2046。乌托邦的营造不是任意的,却是随时可能发生的。周慕云不是(只因为名字上的关联)就对“黑蜘蛛”说出了“愿意跟我走吗”?,他不是几乎(如果相遇在更合适的时机)对“王菲”说出了类似的话吗?而他的自我幻化人物(木村拓哉)不是也最终爱上了机器人吗?

  那个在过去、在未来、在别处,唯独不在此时此地的2046终究是我们的形而上学的营造。但没有了乌托邦,我们的火车便没有了方向,没有了返回或前往的“意义”。我们一面杜撰着自己的形而上学,一面在解构它,这构成了我们时代中生命最无根的根本意义。

  还有什么比陪王家卫做游戏更好的方式来纪念德里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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