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你们想一想,他为什么要用“这中立的空气”来开始这一节呢?这空气又为什么是中立的呢?好的,首先,他这样做是为了让他的声音脱离充满情感的上一行;这样一来,任何版本的中立都是受欢迎的了。这一点也同样强化了诗人的客观性概念:然而,“这中立的空气”出现于此的主要原因仍在于,这是一首描写战争爆发的诗,美国当时还是中立国,也就是说,还没有卷入战争。顺便问一问,你们中间有多少人记得美国是何时宣战的?好了,这没关系。最后,“这中立的空气”出现于此,是因为关于空气没有更好的修饰语了。还能有什么更贴切的词呢?你们也许知道,每个诗人都试图解决这样一个问题:如何描写一种自然元素。在四大元素中,只有土能拥有几个形容词。火花很难形容,水是无法面对的,而气则毫无办法。我认为,在这里,诗人如果不是为了政治目的推出了这个形容词,他也是很难办的。请注意这一点。
然而,你们认为这节诗谈的是什么问题呢?至少,这前半节诗谈的是什么?好了,从头说起,在这里,作者将焦点从过去移到了现在。事实上,他在上一节的最后两行中已经这样做了:“管理不善以及悲伤:我们全得再度忍受。”过去就这样关闭了。现在就这样展开了,而且,这里还有些不祥的感觉:
这中立的空气中
眼瞎的摩天大楼利用
它们充足的高度宣布
集体的人的力量……
首先,摩天大楼为什么是眼瞎的呢?这是非常矛盾的,恰恰由于它们的玻璃,恰恰由于它们的窗户;也就是说,它们的眼瞎恰是与它们的“眼睛”数量成比例的。如果你们同意的话,它们就像是阿耳戈斯。接下来,就是这些与其说是雄伟的不如说是吓人的眼瞎的摩天大楼之后,出现了动词“利用”,其他姑且不论,这个动词倒是点出了这些大楼被建造起来的原因。这一点来得太快,来得过于突然,带着其无生命的力量。你们当然完全能意识到,如果“眼瞎的摩天大楼”去“利用”,它们所能“利用”的是什么?无论如何,它们也无法利用任何东西和任何人,而只能利用“它们充足的高度”。这会使你们感到吃惊,因为那种与这些建筑物密切相关的过度自信而吃惊。这种描写使你惊讶,并非由于其创新,而是因为它出乎你的意料。
因为,你原以为这些摩天大楼大约会以一种丑陋的方式活动起来,这是诗歌中的一个时尚。这一没有思想的、人造阴茎般的东西在“利用/它们充足的高度”,无论如何这也在说明,它们不是在外部起作用:也许是由于它们的眼瞎。眼瞎,请你们注意,反过来说也是一种中立形式。结果,你们便感觉到了这种空气和这些建筑物的同义反复,感觉到了一个两端互不相干的等式。
你们看,诗人在这里描绘一幅城市风景画,在描绘纽约的都市风景线。这部分地是为了呼应该诗的目的,但主要是出于诗人眼光的犀利,他将作为一幅道德的(在此为败坏道德的)风景画,此处的空气为刺入空中的建筑物所证实,亦为建筑物的建造者和居住者的政策所证实。反过来,建筑物窗户上的反光、那使得建筑物眼瞎的东西和中立的东西,也在证实建筑物。无论怎样,这都是一个文字上的过高要求:去描绘摩天大楼。我所想到的唯一的成功范例,是洛尔迦描写“灰色海绵”的那行著名的诗。奥登在此向你们提供了一个后立体主义的心理对应物,因为事实上,这些建筑物“充分的高度”所宣布的并非是“集体的人的力量”,而是他极度的冷漠,为了集体的人来说,这种极度的冷漠是唯一可能的情感状态。记住,这种目光对于作者来说是崭新的,还请记住,描述和罗列是认知的方式,也的确是哲学的方式。是的,除此之外再没有能解释史诗的方法了。
这一无生命的、处于可怕的被动状击中的“集体的人的力量”,就是诗人在这整首诗中、而且肯定是这一节中的主要考虑。尽管诗人在称颂这个共和国(我认为,集体的人就是指共和国)的强大,“每种语言都抛出无效的/有竞争力的理由”,朝向共和国“中立的空气”,但他还是在其中意识到了那些将导致整个悲剧的事物之特征。这些诗行同样可以在大西洋的彼岸写出。不采取任何行动去阻止希特勒先生的“有竞争力的理由”,是针对商业世界的诸多谴责之一,虽说使诗人写下这一句以及“自这镜中他们看着/帝国主义的面孔/和那国际性的错误”一句的原因,更像是一种术语上的惯性,这一惯性可以回溯至他的马克思主义阶段(始自牛津),而非他为真正的罪犯定下的罪名。无论如何,“自这镜中他们看着”的不仅是那些正在逼近的灾难,更是那引进能够在镜中相遇他们目光的人。这不是指那些常受指责的“他们”,而是指“我们”,我们在大萧条期间立起了这些不屈不挠的建筑物,我们本可以沉浸于这“欢娱的梦境”,可我们居然并不怎样沾沾自喜。
《1939年9月1日》首先是一首关于羞耻的诗。你们记得,诗人在离开英国的时候曾遭受某种压力。这一点帮助他在那面镜子中看到了上述的面孔:他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面孔。说话者此刻已不再是记者;我们在这一节中听到的声音,在带着清晰的绝望发出呼号,称在这一天发生的事件中每一个人都是同谋,称说话者自己也无法使集体的人采取行动。首先,奥登是美国海岸的新来者,他也许怀疑自己是否拥有鼓动美国本土人起来行动的道德权利。奇怪的是,快到本节下半部分的时候,韵律变得凌乱,较少自信,整个语调变得既不是个性化的,也不是非个性化的,而是词藻华丽的。开头那雄伟的画面,沦为约翰·哈特费尔德的图片组合式的美学,我想诗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有了下一节开头几行那熟练、深沉的抒情,这一节是唱给内心的情歌。
六
酒吧里的张张面孔
墨守他们寻常的一日:
灯光必须一直照耀,
音乐必须永远演奏,
所有的人在共同密谋,
要让这个堡垒接纳
家庭里常用的家具;
以免我们知道身在何处
迷失于有鬼的树林,
害怕黑夜的孩子们
从未有过幸福或欢欣。
这—节是一盘地道的美味小吃,是一幅绝妙的文字照片:不再是哈特费尔德,而成了卡蒂埃-布雷松。“自这镜中他们看着”为“酒吧里的张张面孔”铺平了道路,因为你们只有在酒吧的镜子中才能看到这些面孔。与上一节最后几行中那种公共宣传画的语汇形成—种对比,这里是一种私人声音:因为这是一个私人的、一个真正的堡垒。有人说过,奥登无论写什么,他的一只眼睛永远盯着文明。好的,但是换一种说法也许更贴切,即他永远睁着一只眼睛,看他或他的主题所处的地方是否安全,所立足的土地是否稳固。因为,每一片土地,可以说,都是值得怀疑的土地。如果说,这一节诗是优美的,其优美在于这种字里行间的不确信。
你们看,不确信就是优美之母,其定义之一就是,它是某种不属于你的东西。至少,这是一种最常与优美相伴的感觉。因此,在你产生出不确信的时候,你便已感觉到了美的临近。不确信是一种比确信更警觉的状态,因此,客观存在能制造出更好的抒情氛围。因为美永远是一种自外部获得的东西,而不是自内部获得的。这一节诗恰是一例。
任何一种描写都是对象的外化:为了看得清楚而走开一步。因此,诗人在本节第一行中所描写的舒适,到本节结尾处已所剩无几。“酒吧里的张张面孔/墨守他们寻常的一日”是相当安全的,其中的例外也许是动词“墨守”,但它处于第二行的开头,远离任何强调位置,因此我们别去管它。“灯光必须—直照耀,/音乐必须永远演奏”也是宽慰的,只是这两个“必须”在提醒你,也许不应过于忘忧。“灯光必须—直照耀”传导出的,并非酒吧应该昼夜营业的建议,而是但愿别有战时灯火管制的不安希望。“音乐必须永远演奏”,将含蓄和天真合为一体,试图掩饰那种不确信,防止它发展成为一种焦虑,这焦虑发出威胁,要在“所有的人在共同密谋”的不自然的、颤抖的音调中显现出来——因为,这两个长长的拉丁词放在一起,说明理性化对于酒吧这样的舒适场所来说是过分的。
下一行的任务,就是用某些东西来控制和恢复这节原有的、相当轻松的氛围;讽刺性的“这个堡垒”非常出色地完成了这一任务。实际上,这里有趣的事情是诗人如何道出了酒吧即“家庭”这一蓄意的表述,这一表述的真实性也许是令人沮丧的。这件事让诗人花费了六行诗,六行诗中的每个词都为“是”这个短小动词的建立作出了自己迟疑的贡献,这个动词是那种沮丧观念的出现所需求的。这告诉了你们,每一个“是”的后面都存在着错综复杂的东西,作者对这一等式的承认是十分勉强的。还有,你们应该注意“接纳”(assume)和“家庭”(home)之间巧妙的准韵,还要注意“家具”一词之后缄默的绝望,“家具”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家庭”的同义词,是吗?“家庭里常用的家具”这个结构,本身就是一幅毁灭的图画。这时,任务完成了,这时,你们为这预言格律和可辨细节的结合体麻痹,而对安慰的整个追求却随着“以免我们知道身在何处”一句而灰飞烟灭了,此句中维多利亚时期的“以免”(lest)一词为此行的药丸加了些甜味。这一维多利亚时期的回声将你们带进了“有鬼的树林”,在那里,“从未有过幸福或欢欣”中的“从未”便是合理的了——这—行本身也与第二节末尾处的那些学童构成了回声。这第二个回声又荡漾出了潜意识的主题,这非常及时,因为这一主题关系到对下一节诗的理解。说到这里,无论如何也要让我们注意一下最后两行那童话般的、显然英国式的特征,这两行诗不仅强调了人类的不完善,而且还帮助那回声渐渐地消失在下一节的开头处。好了,让我们来看看这—节。
七
最强风的军事垃圾
被重要人物们抛出,
不似我们所想得粗鲁:
疯子尼任斯基关于
佳吉列夫所写的一切
适用于正常的心灵;
每一个女人和男人
骨头里繁殖的谬误
渴求无法获得的东西,
不是普遍存在的爱,
而是孤身一人地被爱。
这里的“最强风的”是一个典型的英国表达方式。但是,这个古老的乡村词汇也被悄悄置入了关于秋天的古老的乡村观念,在我看来,秋天与这行诗的内容相关,至少是部分地相关。因为,纽约的九月,如你们所知,是又热又闷的:然而,在英格兰,在英语诗歌传统中,九月却是秋天的同义词。只有十月才更好些。诗人当然考虑到了政治气候,可他下笔描写的却是实在的气候——无论对于他的祖国还是对于其他相关地域即欧洲而言,都是实在的。不知为何,这个开头使我想到了理查德·威尔伯《最后公告之后》一诗的第一节,以及其中描写到的冷风在都市大街上卷起的垃圾。我对此行的解释也许有误,因为这里有“军事”一词,它很难被纳入我的理解。然而,有些东西还是使我首先从字面上看待“最强风的”,然后再看它的贬义功能。
随着“被重要人物们抛出”一句,我们站到了一片更安全的地方,以外化我们的不满。和“最强风的军事垃圾”一起,这一行由于其活泼的从句而包含着一个永远受欢迎的允诺,即将责任推给他人,推给权威。可是,就在我们欲充分享受其嘲弄的氛围时,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不似我们所想得粗鲁……
这一句不仅夺走了我们的替罪羊,并指出我们自己对腐败的政局也负有责任,而且,它还告诉我们说,我们比我们所谴责的人更坏,其程度恰如“所想”(wish)与“垃圾”(trash)的押韵,它们的韵押得很准,却未能使我们满意。接下来的两行是诗人在这首诗中最关键的表述,也许是他在这个时代中的发现。“疯子尼任斯基关于/佳吉列夫所写的一切……”好了,在我们这个城市里,芭蕾是一项与棒球类似的高贵的、资产者的活动,我想,在此没有必要去说明这两个人的身份。但还是补充一点,尼任斯基是本世纪二三十年代富有传奇色彩的巴黎俄罗斯芭蕾舞剧团中的一颗明星,该剧团由谢尔盖·佳吉列夫领导,后者是一位著名的演出组织者,他推动了现代艺术中的多种突破,是一个个性极强的文艺复兴式人物,但首先是一位美学家。尼任斯基是他发现的,也是他的情人。后来,尼任斯基结了婚,佳吉列夫便不再续签合同。之后不久,尼任斯基就疯了。我告诉你们这些,不是出于其刺激性,而是为了解释本节中一个词——实际上是一个辅音——的来源。实际上,关于佳吉列夫为何解雇尼任斯基有好几种说法:因为不满意他的舞蹈水平,因为尼任斯基在此前已表现出了疯狂的征兆,因为他的结婚,等等。我不希望你们对佳吉列夫抱有一种简单的看法;部分地因为他的名字在本诗中所起的作用,但主要是因为他是一个非凡的人。出于同样的原因,我也不希望你们将尼任斯基简单化,因为奥登在这节诗的结尾处逐字逐句地引用了他在近乎疯狂的状态中写下的日记。我郑重地向你们推荐他的日记——这本书具有福音书般的音调和紧凑。这就是“疯子尼任斯基关于/佳吉列夫所写的一切”之所以重要的原因。
我们介绍人物的游戏到此结束。一个疯子关于正常人所说的话通常是有趣的,并常常是有根据的。“适用于正常的心灵”一句中的“适用于”表明,尽管是无意地,奥登在这里运用了神圣傻瓜的原则:亦即神圣的傻瓜是正确的这样一个观念。尼任斯基是个演员,因此他毕竟符合“傻瓜”的身份;至于“神圣”,我们在此有其日记中表现出的疯狂来佐证,他的日记的确有强烈的宗教倾向。在这里,如你们所见,诗人自己也带有某种宗教倾向:“每一个女人和男人/骨头里繁殖的谬误”不仅指出了孕育的潜意识结果,而且还与《圣经》形成了呼应;“每一个女人和男人”既强化又模糊了这种呼应。具体与暗指在此相争。无论如何,使尼任斯基的话更为可信的,与其说是他的“神圣”,不如说是他的“傻”:因为,作为一个演员,从技术上讲,他也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爱”的代理人。我建议你们读一读奥登的《圣巴纳比之歌》,他在那首诗里发挥了这一主题;那已是后期的奥登。
谬误自然就是我们每个人身上根深蒂固的自私。诗人试图将火力集中于悲剧的起源,如你们所见,他的推像摄像镜头一样从外围(政治)移向中心(潜意识,本能),在这里,他撞上了渴求,不是渴求“普遍存在的爱,/而是孤身一人地被爱”。这里的界限,与其说存在于基督徒和异教徒之间或精神和肉体之间,不说存在于慷慨和自私之间,亦即给予和索取之间,换句话说,就是尼任斯基和佳吉列夫之间。更确切地说,存在于爱和占有之间。
请看一看奥登在这里的做法。他的做法是不可思议的:他为爱找到了一个新的韵脚;他用“爱”(love)去与 “佳吉列夫”(Diaghilev)押韵!现在,让我们来看看是怎么回事。我敢断言,对这个韵他考虑了很久。问题在于,如果“爱”出现在“佳吉列夫”之前,事情就要好办一些了。可内容还是强迫诗人先写到“佳吉列夫”,这便带来了一些问题。问题之一就是,这是一个外国姓氏,读者会读错它的重音。于是,在重音规范的“疯子尼任斯基关于”(What mad Nijinsky wrote)之后,奥登就给出了非常短小、简约的一行:“佳吉列夫所写的一切”(About Diaghilev)。除了节奏的规范之外,这里的前一行还就—个外国姓氏出现的可能性向读者作了提醒,并允许读者随意处置重音。这种自由为下一行扬抑格的武断铺平了道路,在后一行里,“佳吉列夫”实际上没有了重音。于是,读者便可以将重音放在最后一个音节上,这正合作者的意,因为“列夫”(lev)和“爱”(love)正好押韵:还能有比这更好的韵脚吗?
无论如何,这个姓氏仍含有在英国人听来或看来很是奇怪的字母gh,这需要认真对付。其令人奇怪的原因,就是h被放到了g的后面。于是,诗人不仅要为lev寻找韵脚,而且还要为ghilev、或者说是hilev寻找韵脚。他找到了,这就是“渴求无法获得的东西”一句中的have (获得)。绝妙的一行:“渴求”的力量撞在了“无法获得的东西”的南墙上。“骨头里繁殖的谬误”一句与此格式相同,也同样地有力。然后,作者让他的读者在“每一个女人和男人”一句中得到片刻的放松。然后,他让你们为这阵放松付出代价,道出了这句单音节的“渴求无法获得的东西”,此句的句法非常缜密,几乎是绷紧着的,也就是说,它比自然话语更简短,比其思想更筒短,或者说是更确定的。好吧,让我们回到“获得”一词上来,因为它具有尤为深远的含义。
如你们所见,用“佳吉列夫”与“爱”押韵,就是在等同这两者,对于这一点,诗人和读者都会有些疑虑。通过插入“获得”一词,奥登得到了绝妙的一分。因为,韵律体系自身就变成了这样一种表述:“佳吉列夫——获得——爱” (Diaghilev-have-love),或者就是“佳吉列夫无法获得爱” (Diaghilev cannot have love)。你们要注意,“佳吉列夫”在这里是代表艺术的。于是,便出现了这样的结果:“佳吉列夫”等于“爱”,但这首先要等于“获得”,而“获得”,如我们所知,是“爱”的对立面,我们还记得,“爱”就是尼任斯基,就是“给予”。好了,这一韵律方案的含义深邃得足以让你们眩晕,我们为这一节诗也已经花费了太多的时间。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们回去后自己分析一下这一韵律:也许,这会获得一些连诗人在用韵时都不曾想到的东西。我不是想吊起你们的胃口,也不是在试图首先断言,奥登是有意识地完成这一切的。恰恰相反,他是直觉地给出这一韵律方案的,或者,用一个你们更偏爱的字眼,他是潜意识地给出这一方案的。但是,正是这一点使事情看上去非常有趣了:井非因为你们进入了某人的潜意识(它在一个诗人的身上很少存在,它被意识所吸收了,或为意识所拙劣地利用)或某人的本能,而是因为它向你们表明,作家在很大程度上是其语言的工具,他的伦理观念越分明,其听觉便越敏锐。
总之,这节诗的作用就在于完成上一节诗的任务,即追寻堕落的源头,而奥登的确深入到了骨髓。
很自然地,在这一切之后,读者需要一个休息,这个休息就是下一节,这节诗的思想要轻松一些,语言也更普通、更大众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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