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汉江怪物》并不是一部严格意义上的怪兽灾难片,无论是故事情节的构成还是镜头语言的使用,都与传统的怪兽片——特别是好莱坞以怪兽为主题的灾难片不同。
政府形象的淡化是这种区别的重要表现。电影提到了政府军搜捕怪物的情形,但这一线索始终没有得到充分展开,有影评人认为这一做法“不可避免地削弱了对怪物危害威力的描绘”,也有人指出这体现了导演对韩国政府的不信任。
但事实上,《汉江怪物》所描绘的,始终是作为小人物的一家人,在面临突如其来的怪物灾害时的心态与举动。
政府始终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外来约束,本就没有多着笔墨的必要。
另一个需要被淡化的线索是怪物本身的情况,比如对其来源、习性、破坏力的描绘。影片一开始就卖了一个巨大的漏洞给观众。美国专家下令向汉江倾倒福尔马林溶液的行为被与怪物的出现联系在一起。但想必各位看官都知道,这一化学药品通常用于泡制标本,只具备杀死生物的可能,却很难导致生物变异。但电影编导奉俊昊并没有这样做,他一开始就用这样一个漏洞告诉观众:不需关注怪物的合理性,让我们一起讨论点人性。
在这部电影中,与怪物相抗衡的并非英雄,而是一身缺陷的人。朴康斗行为怪异,并且存在交流障碍。这种障碍放大了人与人、人与群体之间的冲突,使之趋向非理性。他在接到女儿电话后,尝试与管理者沟通,以便离开医院救助女儿,却始终无法顺畅表达,最终不得不通过极端手段逃离医院。
大多数人将这一场景视作导演对韩国政府官僚主义作风的批判。但需要指出的是,造成交流障碍的,不仅是官僚主义作风,更是父亲本人在语言能力方面的缺陷。
甚至可以说,医院的工作人员禁止朴康斗离开的行为,不过是在怪物灾害情况尚不明确的情况下,忠实履行自己职责,防范灾害进一步扩大的正确做法。正是在这种铜墙铁壁一般的“正确”的包围下,存在语言缺陷的朴康斗才显得格外无能与无助。在内心焦虑与外部不解的双重压力下,他竟然试图用手机代表女儿,让自己扮演怪物,再现怪物吐出女儿的场景。即使在正常环境下,这样的举动看起来都有点失常,何况是大怪物当前的非常时期。这种通天塔式的交流障碍,不过是当代人与社会隐藏不露的冲突的体现。
怪物横行的世界是不可知的,政府对疫区的控制是缺乏合理性的,朴康斗一家人解救女儿的努力是偏执——考虑到最后的死亡结局,它同样是没有意义的。电影中的人,以一种低贱的姿态相互碰撞,发出的每一次撞击声都是不合理与不真实的。从这个角度看,《汉江怪物》带有明显的荒诞派戏剧的痕迹。这已经足以说明,为什么电影为观众留下了那么多低级的,缺乏解释的“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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