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旭丹,林黛玉。姚笛,薛宝钗。阙如,贾宝玉。显然,胡玫决定了比赛的进程。她像一面照妖镜,照出了红楼选秀的妖形怪状。
如果没有胡玫决不低头,红楼选秀可能就不显山不露水地驶向某些人在黑屋子里预制的答案了。如果不是胡玫节外生枝,红楼梦中人断不会有如此的关注度和收视率。一对抗就有来言去语、意气用事,你一句狠话,我一句“怒斥”,真相从隐隐绰绰到日渐清晰。一纷争便拉不紧黑幕、遮不住形迹,妥协以后的大团圆在珠光宝气的舞台上演,但分明处处都是拼凑,满眼尽是马脚。
必须说,胡玫为艺术家群体出了一口恶气。这年头,制作内容的人在产业链条中最不受尊重。在新闻媒体里,记者的稿件要随时给广告和指令报道让路。在影视创作时,编导的想法随时可能被制片人和投资方篡改。说是内容为王,其实是资本为王。甚至有些不是“资本”但傍着“资本”的闲人,也敢对“内容”呼三喝四,指桑骂槐。在这片漆黑的天空下,胡玫的抗争显得那么熠熠生辉。
北京电视台吃了窝心脚,这是他们自找的。谁让他们越俎代庖地想替导演当家呢?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要用红楼选秀对选秀节目拨乱反正,要把“红楼梦中人”办成普及传统文化的课堂,这不是《编辑部的故事》里的“牛大姐”吗?“牛大姐”觉得《超级女声》格调不高,污染视听,教坏青少年,想用“红楼梦中人”逆转乾坤,创它个既有收视又“健康向上”的典范。可是,人能提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面吗?
电视选秀节目,无论是在它的肇始之地美国,还是近两年在中国红透半边天,从来都是娱乐的、草根的、大众的,它想唱就唱、想哭就哭,它极其癫狂、尽皆过火,它没有形而上的追求,充斥着商业上的算计,它拒绝正襟危坐、精英雅驯、变相上课。一句话,要想办好选秀节目,你必须在脑门上刻上四个大字:娱乐精神,并奉为圭臬,忠实执行。这是它风靡世界的内在原因,也是它能够存活的土壤阳光。
问题是,《红楼梦》本身有一个强大的气场,与娱乐节目的百无禁忌所不相容。不管是红楼当了娱乐的家还是娱乐抄了红楼的家,都会导致对方消失于无形。这是一个很难逾越的鸿沟,“红楼梦中人”始终没解决这个问题。其二,由于地处风吹草动皆是事儿的北京,由于背负着为选秀节目正本清源的重任,“红楼梦中人”枷锁缠身,选手们在真性情的释放上受到了太多的压制,“不许哭、不许笑、不许乱说乱动”的清规戒律如影随形。比赛越往后,指向越明显:能够幸存的都是些伶牙利齿的“三好学生”,不管多么刁钻的网友提问,她们总有办法扯起一张无懈可击的网,把“不怀好意”的明枪暗箭挡回去。个个理直气壮,个个陈词滥调。那一刻,台上站着的似乎不是初出茅庐的演艺新人,而是久经沙场的新闻发言人,至少也是大专辩论赛上的言论剑客。谁愿意看见大观园里出没着一群乳臭未干的小老太太呢?
胡玫遂了心愿,可以笑着离开了。北京台总算功德圆满,也可以松一口气了。可是观众呢?十个月来的全情关注,两三个月的投入守侯,像传销人员一样在亲友中拉票,最后被告知:我们所有的规则都是白扯,你们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尊重艺术创作的规律,结果由导演和投资人圈定。这是怎样一种顾头不顾腚的安排啊。三强已经产生,愣是倒回去让淘汰者“复活”,重新来过“四进三”。落子无悔懂不懂啊?李旭丹一回来,明眼人就已知道,黛玉非她莫属。冠军在赛前就已定下,那比赛还是个玩意儿吗?以前也听说过选秀节目背后的猫腻,选手倾家荡产买短信啦,专业刷票的公司代人消灾啦,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在钻空子,钻空子意味着对游戏规则的尊重。而《红楼梦中人》根本就没有规则,有也是随时可以更改的面团规则。对于这样的节目,你只能以崩溃对崩溃,哪怕有一分投入和当真都是多余的。
胡玫的强硬带来了一定程度的实质正义,代价是对游戏规则的粗暴践踏。胡玫的照妖镜照出了粉丝群体在选秀节目参与各方中的弱势和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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