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风:如何看待散文诗的诗性和独立性,是一个长期以来争议不断的问题。我注意到,您多年来一直认定“散文诗是一种独立的文学形式”,“从本性上看,它属于诗”。请问您是如何看待散文诗的本质属性和美学特征的?
王光明:是的,我仍然坚持“散文诗是一种独立的文学形式”。这主要基于其本体特点与历史状况的考虑。一种文类是否有独立存在的意义,要看其是否有别的文类无法表达的东西。大家可以想一想波德莱尔的《恶之花》与《巴黎的忧郁》,鲁迅的《野草》与《朝花夕拾》,为什么同一作家甚至相同题材的作品非常不同,但《巴黎的忧郁》与《野草》却很相通。当然,就“诗意”与感觉而言,它与诗更接近,这可以进行历史的追溯,散文诗与自由诗运动的关系非常密切。
箫风:您在从事散文诗研究的同时,还先后编著了《中外散文诗精品赏析》和《六十年散文诗选》、《二十世纪中国经典散文诗》。请问您对散文诗“精品”(或称“经典”)之作是如何认定和把握的?
王光明:编选作品本身是文学史研究的组成部分。而从文学类型研究而言,我认为应该尊重典范作品的特点和历史变化,不主张理论到理论的推衍和没有依托的思辨。至于“精品”与“经典”,我倾向于认为它是凝聚了广泛的集体记忆和历史沉淀的文本,文学经典的形成受意识形态、文学教育和传播状况的影响,情形非常复杂。而我选择的所谓“精品”或“经典”作品,不一定是最有价值的作品,不一定是有最大阐释空间的文本,而主要关心其是否能体现散文诗的本体特征,同时有较高的思想和艺术价值。
箫风:近年来,随着散文诗创作的长足发展,散文诗研究工作也有所加强,特别是散文诗研讨活动明显增多。但是,我感到“理论滞后创作”的状况并没有改变,正如谢冕先生接受我访谈时讲的那样:“散文诗理论建设的确亟待加强。”请问您对当前散文诗理论建设的现状怎么看?
王光明:创作与理论批评或许有一种理想的对话与互动状态。但理论不会驱赶创作,创作也不一定能拽着理论飞跑。不过,近30多年散文诗的发展,不仅体现在创作方面,也体现在理论批评和学术研究方面。谢冕先生作为诗歌批评的领军人物,为散文诗贡献了很多精彩见解,北大的孙玉石教授是《野草》研究的专家,年轻一些的如蒋登科教授、黄永健教授、王珂教授在散文诗研究方面也很有成就并出版了这方面的专著。另外,一些散文诗作家,如耿林莽、徐成淼、灵焚等,也都是右手写散文诗、左手从事散文诗理论批评的高手。中国的散文诗创作与理论批评都有长足的发展,这是非常可喜的。
箫风:去年底,在首都师大召开的“当代散文诗的发展暨‘我们’文库学术研讨会”上,“我们”散文诗群受到不少专家聚焦,您也强调了“我们”的突围意义。请问您对“我们”散文诗群的崛起和探索怎么评价?
王光明:过去,散文诗往往被人们附带着写,偶尔地写。现在“我们”散文诗群却在散文诗的感召下,自发组“群”去探讨磋商散文诗写作的问题,这是非常可喜的现象。而且,这个群体出了好作品,为中国散文诗带来了突破,比如灵焚散文诗对生命与存在的思考,周庆荣散文诗在表现当代现实方面取得的突破,以及亚楠散文诗在地域书写方面的有益尝试,都非常值得我们关注。可以说,中国散文诗已经展现出新的广阔前景,鲁迅的传统已经被重视,想象和表现现实生活的能力也得到很大提高。
箫风:今年初开始,我与《文学报》合作主编《散文诗研究》专刊,其初衷就是想为散文诗理论建设搭建一个发表平台。目前已经出版四期,第五期正在编选中。您是散文诗研究专家,请您谈谈对专刊的印象和建议好吗?
王光明:你寄来的几期《散文诗研究》专刊我都读了,非常好,创意很好,内容很丰富,形式也比较活泼,的确为散文诗理论建设搭建了一个很好的平台。近几十年中国散文诗的园地开拓,先是郭风、柯蓝先生主编有“黎明散文诗”、“曙前散文诗”丛书,后来是邹岳汉先生创办《散文诗》期刊,近年又有“我们”散文诗群出版《大诗歌》及散文诗丛书,以及亚楠在《伊犁晚报》开辟专版和承办“天马散文诗奖”,还有你主编的这个专刊和编选的《叶笛诗韵》丛书,都为散文诗的发展作出了值得铭记的贡献。正是因为有那么多的人热爱散文诗,那么多的作者写得越来越好,使我们有理由相信,中国散文诗的道路一定会越走越宽广。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