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文人画”的标签是他们强加在朱新建头上的
记者:都说朱新建是新文人画代表性画家,但您又曾经说新文人画是没有文化的人画的画,这应如何理解?
李小山:新文人画就是没有文化的人画的画,这不是开玩笑讲的。新文人画是相对于文人画来说的,什么是文人画?文人画不是画匠的画,不是画工的画。苏东坡、王维都是大文豪,他们业余时间来做琴棋书画,这是文人画。
做一个愚蠢的假设,我们来考考现在这些所谓新文人的古文水平,他们能读几篇东西,像《古文观止》这种书他们读过一遍没有?我接触的画家很多,知道他们的底子。所以我说所谓新文人画就是没有文化的人画的画。
朱新建没有把自己当做新文人画派的,这个标签是人家强加在他头上的。为什么?因为市场经济、艺术作品的市场化,导致大家都需要一个符号,有了这个符号容易在市场上推广。他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作一个新文人画家,他就是一个非常优秀的画家、艺术家。对于一个画家来说,什么名称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到底有多大建树。躲在新文人画的旗子下就了不起吗?
朱新建还是朱新建,那些反对他的人变成了泥土
记者:朱新建在80年代开始画美人图,这也成为他饱受争议的创作。您如何评价朱先生80年代以来美人系列创作?
李小山:朱新建不是一个只画美人图的人,但为什么大家记住了他的美人图?因为大家觉得他笔下的美人和色情划了等号。由于他作品把女人的特征强调得非常厉害,丰乳肥臀细腰,包括眼神色眯眯的春态,导致那些道貌岸然、被工农兵形象洗坏了脑子的理论家出来反对他。
反对的结果是,朱新建还是朱新建,那些反对他的人变成了泥土。这种事情在历史上数不胜数。所以我和我的同行在一起时经常讲,我们尽量不要做十年、二十年以后让自己脸红和后悔的事。
记者:朱新建自己曾说“中国笔墨是远离肉欲的”,但他笔下的美人丰满、裸露,完全颠覆传统水墨画中的美人形象,您如何解读他笔下的女性形象?
李小山:美人是朱新建笔下的一种题材,他画很多山水、花鸟,还有现代的汽车。朱新建是一个现代人,他不是那种穿着现代的衣服,却长着清朝脑子的人。现在很多画家,山水画里还是一个亭子几个古人,可笑之极。
朱新建很多写生我都看到过,在他的小本子上用铅笔画的,非常精彩。比如他和你谈话,他觉得你的姿态符合他的绘画,马上掏出小本子把你勾下来,画进画里。他的画和他的生活内容是有关系的,笔下的美人是他亲眼看到的,他的艺术是“在场”的艺术,笔墨仅仅是他的表达手段,他高就高在这里。
朱新建比较强调手头功夫,包括笔墨、造型这些传统表达,另外他又反对照搬传统。他的画面在美术史上是找不到的,他克服了传统给他的约束。如果你看一个展览,走进大厅,远远看到朱新建的画,根本不需要看他的名字,就可以肯定是他的画,这对于一个画家来讲,已经是一种胜利。
如果他不画画,他会觉得自己就是一具皮囊
记者:朱先生患病后坚持用左手画画,在您看来,绘画在他的生活中占有什么样的位置?
李小山:如果他不画画,他会觉得自己就是一具皮囊,绘画是他的灵魂。这就是朱新建和绘画的关系。
他生病刚刚好一点,马上第一件事就想到要画画。出院后他只会讲两三个字,不会说连贯的话,他就和我说:“画画,要画。”我记得很清楚,我去看他,他把刚刚用左手画的画拿给我看,我觉得这和他生病前的作品判若两人,但我还是说:“很好,有另外一种味道。”那时候他的右手已经抓不住毛笔,抬不到肩膀那么高,中风以后脑子反应慢了,他原来敏锐的感觉消失了,他是凭借肌肉的记忆来画画。我想起前几天和我们南京圈子里的朋友吃饭,说起朱新建,一个朋友大哭,最后大家不欢而散。
记者:有些人说看不懂朱新建的画,笔法像小孩子,不知道好在哪?您怎么看这种评价?
李小山:现在文盲少了,但艺盲实在是太多。摆脱文盲需要学习,我想问一下那些谈论艺术的人,你一年进几次美术馆?进几次博物馆?翻过多少画册?面对他的作品,你需要不断地观看、比较、学习,才能够让自己从艺盲变成艺术的欣赏者,就像你需要不停地识字,才能看得懂好的著作一样。
另外,我想对热爱、尊重朱新建的人提个建议:不要消费他。一些人把朱新建的去世当做一个消费的对象,这是对朱新建严重的亵渎。这是我作为他的老朋友,通过媒体向各位的建议,不要消费他,他会在天堂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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