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蓝云先生:
惠赠新著《日志诗》收到。非常敬佩您在困苦生活中坚强的意志和对诗歌的挚爱。您曾在《葡萄园》辛勤耕耘,晚年又创办《乾坤》诗刊,在海内外产生了影响。您年近八旬仍在写诗,是台湾诗歌灿烂的夕阳,剩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令人倍感珍惜。
如果不在乎是否进入文学史,学者如何评价,您每天写一首诗可称之为“留下自己活过的证据”,所思所梦所咏必有高尚的动机,自我教化,也会影响他人,这正是诗歌至今不死的价值。好的作品总是凤毛麟角,就目前新诗现状而言,没有人会成为李白或杜甫,但至少会有王之涣和刘长卿那样的诗人,留下几首好诗被后人不断传诵。人类精神的火炬就是这样传递。
以挑剔的眼光去读这366篇诗作,我惊喜地发现了一首不容再挑剔的好诗 《白色康乃馨》。此诗婉约而凄美,意象朦胧,空灵却不失丰富,令人浮想联翩。在色彩构成上,与美国诗人威廉斯的《红色小推车》有异曲同工之妙。吟诵如下:
初夏的五月
窗外飘雪
母亲的脸在雪中浮现
温馨的五月啊
何以人手一束红色康乃馨
我的却是白色
据您写此诗当天的记事:儿子儿媳携子来家共进午餐,切蛋糕庆祝母亲节,由此引发您写作此诗的灵感。“初夏的的五月/窗外飘雪”,是母亲节众多白色的康乃馨引发的幻觉,更是人生历经冷暖的强烈对比。而“母亲的脸在雪中浮现”,引发读者纷纷的联想:是说母亲像康乃馨一样清香、美丽,还是暗示儿时记忆中的母亲像白雪一样无暇的面容?还是母亲在天堂里永恒的圣洁?也许只可意会,不可解释。这“温馨的五月”,本该是浪漫的季节,您却因为妻子身患重病而心忧,因为怀念在大陆逝去的母亲而悲伤。您说:“何以人手一束红色康乃馨/我的却是白色”,这痛苦的发问戛然而止,留给读者无尽的叹惋。
在这366篇中,《白色康乃馨》如独绝的山峰,远远高于其他诗作,原因何在?您自述家务繁重,照顾病妻,写诗精力不足,一时匆忙之作难出好诗。但《白色康乃馨》酿造的时间相当长久。看您自传得知,您的母亲在大陆于1979年病逝。由于当时两岸尚未解禁,您不能与母亲最后相见,甚至连她老人家病逝的消息也不知晓。迟到1990年您才返回故里含泪为父母上坟。这中华民族内战留下的悲剧,在您心头是怎样的撞击?您的一生,除了母亲的养育之恩和言传身教外,来台湾后结识的妻子是您生活和事业上的百灵鸟、感情的后花园,相濡以沫40余年,婚姻可谓圆满。这两种至深的爱流淌不息,犹如江河汇聚成大海。所谓一挥而就的成功之作,定是诗人情与思的常年积累猛然间找到一个喷发口而已。
向您致敬,生命与诗同在!中国诗歌,因为有您这样品质高尚的诗人而充满希望。望您多保重,再写好诗!
朔星 2012.5.24于北大荒原野
原载台湾《乾坤》诗刊2012年秋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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