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代艺术家仍旧固守20世纪观念优先的偏见,放弃自己天生的,对形式掌控的特权,实在是一种非常赔本地做法。尤其在当代这种视觉优先的传媒社会,放弃对形式语言的控制权,仅注重观念呈现,无异于固步自封。再说,艺术家区别于其他社会成员的最明显标志莫过于对艺术语言的掌控、对形式美的敏感度要高于常人。过分注重观念,而且轻视形式的弊病在当代行为艺术领域表现的最为明显。就算是从艺术家的角度来出发,这么做真的明智么?裸露、自残、乱吃东西,这些好勇斗狠的做法真的能帮大众理解你要表达的观念么?
刚才说了,行为艺术作为古老肢体艺术的一种,祛除了舞蹈和戏剧等传统肢体艺术中的程式化因素,为艺术家的自由表达提供了更为多样化的方式。不过,这种程式化因素的祛除也造成了一些问题。比如,如何界定日常行为和行为艺术。传统艺术家的方法是通过服装、道具,或者笼统点说,通过某些特殊的形式化因素来标示这一区别的。另外,行为艺术家还会通过对行为发生的场景进行限定来区别行为艺术与日常行为。比如在美术馆、博物馆和特定的公共空间中进行展示。这两种办法是行为艺术家最常用的两种方法。
不过中国当代行为艺术及家似乎完全抛弃了第一种办法,一窝蜂的倒向了第二种办法。很多人作品的观念是极其贫乏的,而且作品的形式语言也干吧的要命。但是因为他的展示场域是在美术馆或其他一些公共空间。所以他的一言一行都顺理成章的被认为是行为艺术。这是一种非常不讲道理的做法。这种艺术家不过是想打着观念艺术的旗号用社会场域掩盖自己艺术创作的无能而已。难道在美术馆里裸露、自残、乱吃东西、搞面红旗玩就是行为艺术了?刘翔还顶个红旗满地跑呢,人家也是在公共场域,他是行为艺术家?
行为艺术之所以能称为“艺术”,是因为它和绘画、雕塑、舞蹈等其他艺术门类一样,在形式语言方面是有一定基本要求的。但在中国当代畸形的行为艺术氛围中,事件制造和过激的观念表达却占据了核心位置。行为艺术本身的语言和形式因素已经到了可有可无的地步。似乎在当代中国,人们早就忘了行为艺术本身是一种艺术的表达方式,而不仅仅是政治事件或者某种出奇冒泡的个人行为。在行为艺术领域,艺术与日常生活的界限仅隔一线,这根线就是行为艺术的特定艺术语言,或者叫特殊的艺术形式。恰当的语言和形式对行为艺术而言至关重要,因为如果离开了特定的艺术语言,那么它跟日常生活中的人类行为就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了。画没画好,就别怪观众骂你,跳芭蕾摔跤了,就回去苦练基本功。唱戏唱砸了还有人砸场子呢,行为艺术家自己的观念表达不到位,自己的艺术语言出了问题,能去怪观众不理解你?别再为自己贫乏的思想和糟糕的艺术语言找什么借口了。也不要再想着用一些出奇冒泡的行为吸引观众了。想抓住观众,要依靠作品本身的形式语言和作品本身的审美性。对大部分行为艺术家来说,想重塑自己的艺术语言,减肥也许是第一要务。
行为艺术的去政治化
中国当代行为艺术领域并不是没有注重形式语言的严肃艺术家。只不过在各种以博人眼球为目的当代氛围中并不怎么显眼。客观地讲,目前中国的当代行为可大体分为两种:一种是观念性的,另一种是表现性的。观念性的行为艺术不怎么在艺术的语言和形式方面费神,其作品往往直白而激烈。其重点是针对某些社会现象和艺术现象进行直截了当地批判。直白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和态度。说完了,做完了,作品也就完了。由于作品语言方面的欠缺,而表现性的观念艺术则几乎与之完全相反。这种行为艺术更注重艺术语言的呈现,观念。从表面上看,表现性的行为艺术更像是现代舞蹈和戏剧的结合,更具观赏性。而且表现性行为艺术作品中某些经过提炼和艺术处理的观念对观众造成的心理冲击往往会更为绵长、更为持久。作品可以长时间地在观众的内心延展、发酵。这类作品往往会将观众引向更深层次的思考。
当然,行为艺术的核心是艺术家思想观念的传播和表达,这一点不存在什么争议。只不过要做到这一点,艺术家必须要借助恰当的形式语言和大众媒体。恰当的形式语言是为了获得更高的大众接受度,从而让艺术家的观念能够借助大众媒介广泛地传播。如果行为艺术作品的语言简单粗鄙,同时大众传播的途径又因其政治性因素遭到阻隔,那么艺术家的观念几乎可以说是无效的。即便是社会批判和政治批判,如果能抛弃简单粗鄙的叫嚣和谩骂,通过艺术语言的提炼将其提升到艺术的层面,那么它的大众接受度和传播力也会得到进一步提升。所以,如果中国当代行为艺术想要正常化,第二件要做的事就是去政治化。将公众的注意力重新引回作品本身,引向艺术本身,引向艺术家经过思考的、严肃的社会批判,而不是在作品的噱头和外围打转。
并不是每个行为艺术家都适合做政治批判性的作品的。如果某些艺术家因为家庭出身,或社会背景真的可以“安全地”为艺术献身,我只能说这是一种幸运。但是对于大部分艺术家来说,这只是一句口号而已,能生活的好点才是正经的。如果到了今天,行为艺术家还不能抛弃个人意识,从整个群体、整个艺术门类的角度去反思现在的困境,那么受到损害的将是整个当代行为艺术领域。如果行为艺术家真的想通过自己的作品影响人们的观念,那就真的该去想想自己的表达方式到底有没有问题。如果当代的行为艺术家仍想着通过花边新闻的效应完成自己对功名利禄的私心,我劝你趁早不要再继续伤害这个岌岌可危的艺术门类。别把其他人的路也堵死。
行为艺术并不只有政治批判,如果因为某些艺术家的原因让人们产生了这种糟糕的印象,这实在是一种罪过。因为这种行为的结果是让这门本应具有极强大众传播性和审美性的多元化艺术表达方式几乎已经完全沦落成了政治化的叫嚣工具。似乎不踏政治的红线,根本就做不出有分量的行为艺术,作品也难以获得广泛关注。这是一种彻头彻尾地误导,时至今日,这种误导已经演变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社会性误解。而这种社会性的误解则为主流意识形态压制整个行为艺术领域提供了充分的理由。大众媒体的漠视和回避,切断了作品观念的传播途径。能进入公众视野的往往是某些支离破碎的个别过激性作品。对行为艺术作品艺术语言和审美性的关注更是无从谈起。过度事件化和政治化的结果是让许多真正在艺术语言和作品表现性方面进行探索的艺术家根本无法获得相应的关注。
如果某种艺术门类到了这种地步:被政府视为敌人,被大多数普通观众视为神经病,被投资人当作烫手的不良资产,被其他的艺术同行无视,人们还能指望它能有更好的发展,产生更大的影响?即便一再声称行为艺术家对社会政治现象是一种良性的批判,如果不注意自己的形式语言,并因此导致其他社会成员的否定,这种批判有用么?有位行为艺术家说的挺好:有时候,为了表达政治观念,去政治化反而是更好的办法。
不要以为老外那些行为艺术中也有不注重艺术语言的先例,中国艺术家就应该跟着学。不要以为看到国外某些游行示威中的过激场景也就跟着学,那不叫行为艺术。第一,时代变了,在当代网络化生存的社会中,猎奇和视觉冲击已经不那么管用了。想找刺激,上网看新闻就好,没必要看那些艰涩难懂的行为艺术。第二,老外毕竟在国外,国情不同,文化氛围不同。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现实,批评要讲究尺度、分寸,要考虑接受度。这都是原本很正常的做法。就算是说服街坊领居不要随地吐痰,首先要考虑的也是话怎么说,事怎么做。跳起来就骂,招来的肯定是一顿暴打。这根理性不理性的真没什么关系,纯属个人素质问题。别忘了,中国现代历史中曾有过“从肉体上消灭你”的先例。
艺术是文化观念的载体,它的确能改变人们的思想意识。不过和国家机器相比,它永远是把软刀子。中国十八般兵器中最难练的也是链子枪、软剑之类的软兵器。尺寸、力度、角度都要仔细拿捏,不然肯定会伤着自己。当代很多行为艺术家把艺术语言上的简单粗暴归罪于公众的欣赏水平低下,把作品观念上的幼稚当成艺术家态度的直爽与率真,这种想法其实相当不负责任。兵器玩不好,最多伤着自己,但行为艺术家集体玩不好,伤害的就真是整个艺术门类了。从传播的角度来说,思想观念需要在更为广泛的社会个体之间进行流传、发酵最终才能改变人们的思想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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