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田，当代诗人。1956年生于四川绵阳，中学毕业后到军队服兵役。已出诗集《秋天里的独白》、《最后的花朵与纯洁的诗》、《雪地中的回忆》、《雨田长诗选集》、《乌鸦帝国》、《纪念：乌鸦与雪》《东南西北风》等。诗作入选国内外400多种选本，部分诗作译成多国文字。曾获台湾创世纪40年诗歌奖，刘丽安诗歌奖、四川文学奖等。
论雨田的诗歌之前，不妨听听诗人自己讲述的几个小故事。
其一：
其实我小时候最想当明星，电影明星。小学三年级，我在讲台前讲故事，讲得绘声绘色，老师和同学都听得津津有味。我讲雷锋的故事，很投入感情，讲着讲着，我自己都感动得哭了。
我从小都喜欢读书。11岁时，有一天，我去割猪草，背篼里藏着《红楼梦》，书上面用猪草遮盖。因为一时疏忽，我的背篼被打翻了，《红楼梦》就给暴露出来。偏偏这时有人路过，把书抢过去，到村里去向村支书报告，检举揭发我读“禁 书”。这天村里正在开会，村支书立刻要组织起来批斗我。
我母亲听说后，赶紧拉着我到村长面前，痛打我，让我对他跪下。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对人下跪。
母亲给村长送了东西，是几个鸡蛋。
还有，我在班上朗诵裴多菲的诗歌“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被人检举揭发说是念黄色诗。
两个事情，让我小小年纪（还是个小学生），就接受批斗。这对我的影响自然是很大的。
其二：
某年6月底之后，我因为败血症，住了两三个月的医院。
起因是我因为普通感冒，去了某医院。很倒霉的是，撞见了医生把一个护士抱在大腿上接吻。当时我就有不祥的预感，这下要遭了。
接下来医生给我看病时，医生说我的病必须要输液。
输液后不久，我就鼻子、耳朵流血。
医生说，这是“美女（音）综合症”（我至今也没搞清他说的究竟是什么症），需要住院。（注：应该是美尼尔综合症）
我说要回家去拿洗漱用品、衣物等，医生也不让我离开医院。
后来，病情越来越严重了。我在公安局办公室的朋友等，找了一辆三轮车把我从这家医院偷偷转院到市中心医院。
之后，我昏迷了两个月，医生几乎天天都下病危通知。
后来，终于摆脱了死神的纠缠。
我当时是临时工。医药费就在我的工资里扣，也不知道扣了多久。
再后来，我碰到那个护士。护士说给我输的液体是过期的，她不敢输，但是医生逼迫她输。
我本来可以去告的，但是，我选择了放弃。我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其三：
我怎么留长胡须的？因为嫌麻烦，就任由它长。怎么是个光头？我同你讲个故事。
1995年，市里要出版一套书，一直都没能落实出版社。一个朋友把我给“出卖”了，同领导说我能搞得定。
为了这事，我跑成都。在成都，从某某家出来，骑着自行车的我就遇上车祸了。
一辆出租车把我撞倒在地。我在昏迷中，听到有人说，没有死，腿还在动。
司机过来。……我对他说，让他把行驶执照和车牌号在纸上写下来。然后，我拿出记者证，三个记者证，对他说，他可以走了，有事我再找他。
司机觉得我还挺好说话的，就开车走了。我动弹了一下，觉得自己能行。
哪知，等到自己要骑自行车了，才发现根本跨不上去。我是在三角架内骑，到了几个诗人的家。
某某看着我，觉得不对劲，他说我印堂发黑。
我坚持着把在成都要办的事（落实出版社）办完。回到绵阳，本想请假疗伤。可是单位上正忙着一件大事，领导说我不能…，我又忍痛一两天。
单位上的事情忙过之后，我实在吃不消了。到医院，一检查，我的肋骨左边断了四根，右边断了三根。医生说要动手术，我不同意。
医生养我身上打钉子，把瘀血抽出来。
后来，我让成都某单位的朋友帮我找那个出租车司机。找到了五个人（都不承认）。我去辨认，乍看上去，都像。没办法，我就让他们念报纸。我对声音比较敏感。第三个在念的时候，我说，就是他。
起初他不肯承认，因为出了车祸，单位赔偿外，他个人还要赔。
我拿出当时他写的纸条给他看。他登时就哭了。他说他上有老母，家境困难等等。（他是双流人）我就受不了一个大男人这样哭。我是工伤，可以报销。我就不让他承担责任了。
这次车祸也影响了我的健康。
有朋友说，如果我还继续留长发，蓄长胡须，恐怕对命运不是很好。于是，我就把长头发剃掉了，留了个光头。
以下是诗论：
雨田的诗歌有着深沉的生命体验。他的诗歌有痛感，容易引起读者的共鸣。一方面，个人人生的痛苦遭遇，是他诗歌的底色。另一方面，历史境遇中的生命体验，让他的诗歌内容和整个民族的命运相震荡。他的优秀诗歌、代表作，往往是在具有独创性的诗歌意象中，表达了关切生命的深沉悲悯。在人类的历史当中，悲剧和苦难并不鲜见，然而，从个体的生命经验出发，写出独具个性的诗篇，却是每一个优秀诗人的创造。
雨田的诗歌从苦难的生活和悲剧的命运中来。诗人自己说他的诗歌创作始于肉体与精神的双重饥饿。小时候吃不饱饭，因为饥饿，吃过米糠等充饥。从小喜欢看书，又因为在割猪草的时候偷看《红楼梦》被当作反面典型，这一经历给他留下了童年阴影。也许正因为渴望摆脱命运对他的摆布，渴望超越苦难的生活（至少在精神生活上），十六岁的时候，雨田开始尝试诗歌写作。不过，事与愿违的是，走上诗歌创作道路，让他越是和这种生活和命运纠缠不清。
一
雨田的诗歌创作分为探索期（1972-1982）、反思期（1983-1987）、成熟期（1988-1999）、发展期（2000-2006）、空白期（2006-2016）、近期写作期（2016-2020-）。
在探索期（1972-1982），从现在收入诗集的存留诗歌看来，主要是写青春爱情等。这一创作期，主要还是在自身的外部生活寻觅诗意，主要还是在于锤炼自己的诗歌技艺。这一批诗歌在诗歌语言的表现上，比较注重诗歌语言的探索。
反思期（1983-1987）出现在诗人1983年参加四川省第二届青年作家文学创作会（“青创会”）之后。在这个对于雨田诗歌创作产生重大影响的“青创会”上，雨田认识了后来的诗歌同道周伦佑、廖亦武等。参加这个会议，打开了雨田的眼界，自此不再像之前那样写生活表面化的诗歌了。
成熟期（1988-1999）迎来了雨田诗歌创作的一个高峰。雨田的诗歌代表作长诗《麦地》《四季歌》都创作于这个时期。很显然，雨田彻底摆脱了前期诗歌创作中往往局限于抒发个体“小我”的思想感情，而进入到当代诗歌的公共思想空间，把个人的悲剧性生命体验和整个民族的百年历史命运结合起来，创造了涵盖面更为广阔的诗歌意象世界（“麦地”）。正如诗人自述，《麦地》表达了他的全部的爱与恨。 这一时期，正值诗人三十来岁的壮年，也是诗人诗情爆发期与诗歌创作思想与艺术具有高度创造性时期。
我们注意到，雨田的多部长诗都在这一时期诞生。《颂歌》（长诗）通过向挚爱女神的倾诉，把纯洁的爱情和悲剧性命运结合起来抒情，有着浓郁的历史感。《黎明前的黑暗》（长诗），是一部有着使命担当，践行了“见证历史”的诗歌理想。《疯狂的玫瑰》（长诗），由一名邂逅的女孩引发的诗情，借以把郁结一生的悲剧性命运加以抒发，也表达了坚守艺术的崇高之精神追求。
《水：生命之根及其变奏》（长诗）中，我们看到诗人在接触水库工地上建设者们之后，在内心激荡汹涌的壮志豪情。“哦 今天我没有悲歌 我的血和火焰/和火焰一般的水流拥抱在一起”这种类似于都江堰惠及万的“武引水库”建设工程，让诗人有一刻摆脱了久积心中的雾霾，似乎看到不久的将来，引水灌溉区域飘着稻花香收获黄金谷的情景，不由忘我地豪情满怀。只是，澎湃的激情转瞬即逝。在长诗的最后一章（第五乐章），诗人写道：“我身上的尘埃与生命与梦境和现实都有关耗尽所有的资本我还是我 天空里盘旋的鸽子还是鸽子/什么都没有变”。看来，诗人内心深处的那“一首悠长而又悲凉的歌谣 ”并没有消失，悲伤的情绪冰心重新涌上心头。他在《尾声》中写道：“我会用一生的悲怆为水谱写/一首安魂曲”。长诗的结尾，诗人悲叹道：“水穿越黑暗的年代我倾尽一生的精力也无法/摆脱心灵里的阴影”。这首长诗有着特别，借胜景抒发哀情。通过这首长诗，我们可以看到诗人精神的挣扎，但是，诗人却无法摆脱悲剧性的命运，这一宿命让人悲叹不已。
成熟期之后的雨田诗歌创作，时有佳作。这些优秀作品有个非常稳定的心理结构图景。几乎所有的诗歌，都突破生活的表象，像利剑一样，直指真相的本质和生命的哀感。他的诗歌意象，数十年来一直延用，在反复的使用过程中，强化了这几个核心意象的表意功能。“雪”、“乌鸦”、“狗”、“向日葵”等等。环境往往是“冬天”、“寒冷”等。他的诗歌对于刻骨铭心的生命记忆、对于重大事件的记忆，都强烈地表达了拒绝遗忘与不屈不挠的精神。这样一种历史责任感和使命感，数十年如一日地坚守精神之地，坚持发出一种声音作为一个伟大民族的历史回响，这是可以超越于地域和时空的，因而，他的这一批诗歌实在代表了当代诗人的风骨。正所谓“山高水长必有回响”，他的这一批诗歌是艺术的珍品。
二
雨田的诗歌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诗歌意象群。它包括雪、乌鸦等。雪作为“寒冷”的象征，几乎贯穿了雨田诗歌创作成熟后的全部创作。也许我们应该接纳一个优秀诗人的偏执。雨田就是这样一个诗人。也许寒冷的雪和他数十年从未改变过的人生感受体验是相对应的。因此，雪，和雪相关的意象，成了他诗歌中的主角。不幸的童年记忆，此后人生命运多舛，在工作中、生活中连遭厄运等等，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悲伤与泪水。曾经有过一段时间，他在外人看来，非常怪异地经常沉浸在哀乐之中，他给自己的书房命名为“墓地”。如果没有彻骨的悲凉感，也许不会决绝地坠入此种人生生活状态。当然，作为一个追求精神生活和精神创造的优秀诗人，“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他不能仅仅为自己个人生命与命运自哀自伤。
为了寻求精神的突破口，他把自己的悲剧性命运与生命体验同更为宏大的背景相联系，他深刻地体认自身的悲剧，更是整个民族悲剧当中的一个部分。有了这种领悟和认识，他把自己的诗歌作为历史的见证，从此义无反顾，再也不回头，三四十年来，一直坚守在这样一个精神阵地。
这种寒凉的人生体验，他浸透到每一诗篇中。因而，从技术上来说，他的诗歌不是反映现实的，相反，他的诗歌都是他内心情感的投射。因此，我们看到，万事万物呈现在他面前，诗人往往选择那些能够承载他悲伤诗情的事物。诗人据此创造出的意象，和诗人的生命体验血肉相连，特别是深刻地揭示诗人骨子里的精神与气节。“雪”，以及和雪相关的寒冷的意象就是如此。我们甚至可以看到，在他的诗歌中，炎炎夏日，雪的意象也顽固地存在着，然而，熟悉他诗歌的读者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此外，在雨田的诗歌中，“雪”与“血”不但同音，很多时候还是同义的。“雪的怀念”“雪的回忆”，等等，莫不如此。由此，雨田诗歌中的“雪”就开掘出了与众不同的独特蕴涵。他诗歌中因为“雪”的意象所建构和拓展出来的时空，具有了更为宏大时空的概括力。这样，雨田诗歌的主题就更具有了深邃广阔的批判力量。诗人也由此获得了精神上的某种突围，获得了自我精神价值的确认。
雨田诗歌中的“乌鸦”意象，也是极为怪异的。这种世俗眼光中的不祥之鸟，竟然成了他诗歌中一种挥之不去的核心意象。在他的诗歌中，主要选取了乌鸦的羽毛之黑、乌鸦声音之独特两个内涵。乌鸦之黑，也许是诞生于与之相应的环境。乌鸦的声音让人讨厌，恐怕在于它不合时宜的发声，以及它老是直来直去地说话，不隐曲，不委婉，不中听。非常不幸的是，它老是让人厌憎地说出事物的真相。不过，求其根本，诗人还是热爱和认可“乌鸦”不顾一切的发声。诗人认为，发出声音，是诗人存在的价值。因此，“乌鸦”不倦地飞翔在雨田诗歌的天宇，也就不足为奇了。
三
雨田的诗歌语言很具有创造性。首先，他的诗歌语言是通过对既有语言的某种“破坏”来实现创造性的。他的诗歌语言看上去似乎有表达不准确之处，然而，正是因为诗人听从诗情的迸发，选择了刹那间对应的词语。这种也许不合常规用法的语言，反而使得他的诗歌语言获得巨大解放，极具有创造性。实际上，这种诗歌语言，一方面表达了复杂而悖谬的情感以及对生活哲理性的领悟，一方面，让他的诗歌语言突破了陈陈相因的、看上去有些诗意，而实质上却又是情感苍白、思想空洞的诗歌语言的局限与束缚，进入到诗歌语言创造的自由之境。因而，雨田诗歌中有很多揭示灵魂、表达深刻情感与生活哲理的诗句，这些诗句，通过诗人的语言创造，语义隽永，诗意盎然。
其次，雨田的诗歌语言还体现在反向思维的运用上。比如，寻常思维应该是眼睛看事物，然而，在雨田的很多诗句中，却成了“事物”看眼睛、看人，这也容易写作出独具个性的诗歌语言。比如，“岸边孤独的树上刻满哀伤的眼睛 ”再有，雨田的诗歌语言，在诗情的推动下，往往呈现意象的连绵。有时是因为某种关联，两个现实生活中极不相干的事物，也接连出现在同一诗句，出现在同一行诗中。有时，他的这些连绵的意象的推进，是诗意和哲理升华的递进。这样一种澎湃的激情，推动着语言抵达生命的内核和生活的本质。比如，“人在延伸世界人在毁灭世界人扭曲人”。因此，雨田的诗不是浮华世界的美的装饰，它是让人清醒，让人看到生活真相的呼号。
另外，雨田诗歌的语言天才般地自由创造，造就了诗歌语言奇观。在《麦地》当中，“她那紫红色的双乳抖动成滚动的麦子”。勤劳健硕的壮年农妇，在麦地里收割麦子。她的劳作，其实和麦子喂养着人类的意义是同构的。因此，她那因为日晒雨淋劳作，喂养过孩子的双乳不是白皙的，而是“紫红色的”。她一起一伏收割麦子，和金色的麦地连成一气，因而，她的“双乳”滚动成麦子，和麦子融为一体，这是再好理解不过的了。也就是说，这样一行绝妙的诗句，通过这一语言创造，就表达出对于农民和麦地喂养着人类的意义与价值进行了形象而深刻地揭示，在语言上具有高度的艺术性。“人 / 一出世就在为自己唱着挽歌自己的挽歌自己/唱 ”；“你要做人的话你必须举枪枪杀自己”。这样的诗句，如果抽离出语境，你也许觉得突兀诧异，不过，它们凝结着诗人对于生活真相与本质的独特领悟。
四
读雨田的诗歌，你会深切地感到人的存在，日常生活中麻木的精神，会变得清醒起来，你心灵的感觉器官变得灵敏起来，对于善恶有了清晰的判断，对于人活着的精神意义与价值变得格外的重视，崇高的人性重新获得尊严。雨田的诗歌拒绝遗忘，历史反思精神三十多年来，一以贯之。他的诗歌对于虚假的、丑恶的现象，批判的态度是非常决绝与坚定的。因此，他的诗歌追求真实的勇气，这是需要胆魄、力量与艺术才能的。作为一个有着痛苦人生和悲剧命运的诗人，作为一个生活的弱者，他一无所有，他唯有在诗歌的创造中张扬自己的生命价值。他是通过用诗歌抒发自己的思想感情，通过诗歌来记录与揭示生活真相，通过诗歌关怀与悲悯遭受苦难与悲剧命运中的弱者与牺牲者，以诗歌这一艺术的方式来关切民族与人类的未来。因而，读雨田的诗歌，每一个精神受伤的灵魂，都会得到心灵的抚慰，生命的价值与尊严被推到崇高的位置，让人活得像一个人。
悲剧性的命运既成就了他的诗歌，也影响了雨田诗歌在更加广阔的空间进行艺术创造。一方面，我们钦敬于他在他诗歌的崇高精神阵地上坚守了三四十年，另一方面，我们看到，新世纪即使过去了20年，他却还停留在原地。因此，我们说，他是一个时代的歌者，但是，那个诗歌的黄金年代离我们渐行渐远。我想，他和更年轻的诗歌读者是隔膜了。他孤独的身影似乎在新世纪的大幕中越来越淡了。
不过，他的诗歌又是具有长久生命力的，他的那些真诚大胆的诗歌，那些富有想象力的诗歌，那些有骨气有力量的诗歌，以高度艺术化的诗歌语言直抵你的内心，像一团炽热不熄的火焰，温暖和抚慰每一个受伤的灵魂。
参考书目：
1、雨田：《雪地中的回忆》，四川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
2、雨田：《秋天里的独白》，香港新世纪出版社，1993年版；
3、雨田：《最后的花朵与纯洁的诗》，广西民族出版社，1993年版；
4、雨田：《雨田长诗选》，作家出版社，1998年版。
郭名华，四川作家研究中心主任。文学博士，毕业于上海大学。绵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绵阳师范学院文学与历史学院副教授。中国新文学学会会员，中国小说学会会员。长期致力于小说评论工作，在小说创作、小说评论等方面著有300余万字，在《学术月刊》《中国文学批评》《小说评论》《当代文坛》《中国艺术报》《四川日报》等学术杂志和报刊上发表学术论文等50余篇，出版有学术专著《安昌河小说研究》等。获得沙汀文艺奖一等奖、涪城区社会科学成果一等奖、绵阳市社会科学成果奖二等奖。
（原载《批评家》2023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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