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问题是,大众文化不仅单项强势发展,挤压精英文化,而且走向严重的“三俗”。比如,赵本山及其演出团体,尽管从专家、学者到普通民众,都越来越强烈地表达出对其表演的反对和批评,但是,一些媒体却执意追捧赵本山。这样的文化生态,怎么可能形成大众文化的健康发展?赵本山现象表明,没有精英文化的制衡,大众文化的“劣根性”就会被放大而且恶性发展。 辽宁日报:说到大众文化的低俗化现象,有一种观点认为是大众较低的欣赏需求决定的。您如何看待这种观点?在“辽报”前段时间组织的有关大众文化问题的讨论中,有学者认为,大众文化的基本形态,不是单元的、简单的、清一色的,而是多元的、复杂的、色彩斑驳的,其文化属性也是动态不居的:向上,可能蝶变为优雅文化;向下,可能沦落成庸俗、低俗甚至恶俗文化。您认为,大众文化的制作传播者应该拥有什么样的立足点?应该具备怎样的素养?
肖鹰:从普通受众来说,他们有两个方面是相对被动的:其一,有供给才会有消费,被动消费会形成对既有消费品的依赖和“趣味”;其二,更深刻的表现是大众的文化欣赏趣味,很大程度上被大众传媒所制约、塑造、诱导、限制。例如赵本山要继续“把持春晚舞台”,宣称“因为受广大观众的欢迎”,然而事实上,无论从身边感受,还是从网友言论都表明,反对赵本山再上“春晚”的公众呼声一年更胜一年。但是,大众不得不年复一年地接受 “春晚离不开赵本山”的事实。
赵本山等人对低俗化有一个“理论根据”,搞低俗化是“满足老百姓的需要”。应对批评他表演低俗的舆论,赵本山的口号是“大俗就是大雅”。取笑残疾群体,这样的“大俗”能被公众认可为“大雅”吗?
我们承认,大众的欣赏趣味是多样化的,同一个人的趣味也有丰富性。赵本山们的问题是什么呢?他们认定大众只有一种欣赏趣味,就是低俗。他们不知道老百姓的欣赏 趣 味是多层次的,更不知道老百姓的需要不是固定不变的,而是发展、提高的。当今中国广大的农村老百姓,经历了30年改革开放,经历了中国国际化的大发展,他们的欣赏情趣、品位,获得了极大程度的丰富和提升,在“现代文明”的内涵上获得了非常大的发展。但是,赵本山们仍然以30年前的眼光低估并且蓄意误导“老百姓的趣味”,这当然难让大众买账。 辽宁日报:您认为,在当下的文化活动中,精英文化在提升大众文化品位中是否起到了应有的作用?文化生产是否可以做到“雅俗共赏”呢?
肖鹰:我们的文化生态还没有建立起一种精英文化和大众文化良性互动的环境,这就造成精英文化和大众文化的敌对与恶性循环,对两种文化模式的发展都是不利的。
现在中国的问题是,只有大众文化在一曲高歌,精英文化虽然形式上还存在,但是它虽生犹死,既没有独立批评的力量,又没有自由创新的空间。现在的艺术批评除了帮闲和炒作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在西方发达国家,构成了相对平衡的大众文化和精英文化互动的文化生态。比如好莱坞电影分级、分档次,本身就体现了大众文化生产的多层性。当前中国电影的悲哀是,张艺谋等“成功电影家”掌握着中国电影生产的主要资源,却并没有创新和提升中国电影艺术的诚意和责任心。
所谓“雅俗共赏”,不能简单地认为是大众文化与精英文化的拼贴或消除矛盾的“融合”。我认为,这是一个文化理念,或者理想。从文化生态的动态发展来看,雅俗之争、精英趣味与大众趣味之争,是一个文化发展的有机形式。解决两种文化类型的矛盾,要有文化本位的立场,也就是立足于传统而着眼于未来。理想的东西都是不能最终达到的,但真正理想的文化生态就是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在相互影响、相互制约又相互促进的活动中共存。就此而言,现在中国文化的问题不是大众文化过剩于精英文化,而是在精英文化实质性缺失状态中,大众文化生产者丧失了必要的文化本位的底线坚守。
□/许维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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