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语
金钱可以买来一个民族物质上的美味佳肴,但绝对买不来一个民族健康的文化胃口。文化应该化人,而不是化钱;艺术应该养心,而不是仅仅停留在养眼,甚至花眼乱心;文化鉴赏应该引导,而非迎合……在本期金沙讲坛上,仲呈祥以川人的麻辣与幽默对当下文化现象进行了锐利评点。
本期嘉宾
仲呈祥,1946年生于成都,1981年毕业于中国社科院文学所,曾师从文学评论家朱寨和电影美学家钟惦棐。2001年任中国文联副主席,书记处书记,兼国家广电总局副总编辑。现任全国政协委员,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艺术学学科评议组召集人,教育部艺术教育委员会副主任,中国传媒大学艺术研究院院长、博士生导师。
实录
艺术应讴歌人世间的真善美
文化软实力:虚静还是浮躁
尊敬的家乡父老兄弟姊妹们,下午好。今天给大家汇报的题目是影视艺术的创作和鉴赏。为什么要讲这个题目?还是从我们四川文坛的泰斗沙汀先生说起。沙老在北京派我一个事情,就是找他早年在上海出过的一本小说,叫《法律外的航线》。我回成都找到一本,书背面写着印数300本。沙老说了一番话:老子这本书才印了300本,十个人看一本,也只有3000读者,你们动不动一个晚上几千万观众,实在不公平。这是一个老作家面对时代的一种无奈。为什么呢?现在电视剧成了覆盖面最广、影响力最大、渗透性最强的一门大众艺术。大家知道当年的一部《渴望》,万人空巷,到了晚上大家什么事都不干,都看刘慧芳去了。
正因为如此,我们今天要高度重视影视作品对民族精神文明建设的重大影响,如果我们的电视剧能出一批思想品位较高,文化韵味较丰富,审美格调较高雅的作品,那么它就能为广大群众营造一种深刻而不是肤浅,沉稳而不是浮躁,幽默而不是浅薄的有文化的、健康的欣赏习惯、鉴赏心理。这种欣赏习惯、鉴赏心理叫什么呢?就叫一个民族的文化软实力。
我去过维也纳,那个有名的金色大厅。奥地利大使给我说,你是搞文艺的,一定要去听一场音乐会。我一看就像今天,座无虚席。你看奥地利人,无论是牙牙学语的小孩,还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只要说是来听新年音乐会,就好像是人生当中一场重要的洗礼,女的一身晚礼服,男的西装革履,这就是一个民族的素质。我很感慨。那边突然鼓起掌来,一看是中国人,不懂规矩。别人的规矩是一个节目完了不准鼓掌的,幕间休息时,全体起立长时间鼓掌,感谢演员的精彩演出。这就是文明,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但是浸润着每一个国民的心灵,使每一个国民得到灵魂的升华、知识的扩充、素质的提升的文化氛围,这就叫软实力。
我们现在经常碰到的,比如说电视台文艺晚会要开始了,先出来一个执行导演,把大家训导一番:学会鼓掌,这边来一下掌声,那边来掌声。这个叫欣赏艺术吗?我们老祖宗讲艺术鉴赏是什么?首先两个字,进入虚静。比如看齐白石的画,先要以平和的心态在画前静默,细细把玩,才懂得这幅画似与不似之间妙在何处?我们现在搞反了,欣赏艺术的时候先不是虚静、宁静,先是整浮躁,你不浮躁吗?先出来一个执行导演,把你整浮躁。把一个民族搞得浮躁不安宁,如何构建和谐社会?
《蜗居》是皮相的现实主义
欣赏艺术作品的标准,恩格斯说最高的标准,即美学的、历史的标准。现在换成了票房和收视率标准,说好听点叫观赏性标准,什么是观赏性?观赏性是一个变量,不是恒量,不像思想性、艺术性是一种客观存在,它因人而异。比如《还珠格格》,中小学生都觉得好看,我觉得是在乱闹。因为我的人生阅历、文化修养、审美情趣跟中小学生不一样,判断欣赏性就不一样。
现在有一种怪现象,有演员说我正在国外,导演给我打个电话,喊我来演,后来一演就成功了。不是认认真真学习历史、感悟历史人物的精神,是倒过来借历史人物包装明星招揽观众。我实事求是地说,你到电影院去看一下,很多观众不是在重温这段决定中国命运的历史,而是在那里起哄数明星。这不是唯物史观。
去年有一部电视剧,很轰动,叫《蜗居》。现在大学生买不起房子,北京盛传一个段子,23岁毕业你是买不起房子的,你工作20年后有了积蓄就买得起了,因此开玩笑说,男的40多岁了,去找刚毕业的23、24岁的女孩。这个电视剧写妹妹为了走出“蜗居”,明明知道宋秘书有家庭,给他当二奶,怀孩子,姐妹两个丢失人格,用这种方法走出“蜗居”。广电部门一位司长就批评了《蜗居》。
我说这个批评的度可以商量。我认为这个电视剧是现实的,但是皮相的现实主义,或者某种自然主义。《蜗居》只是呈现出社会现实,但没有起到引领观众的作用,甚至对女主角扭曲地追求物质的人生选择注入了同情、理解的色彩。我们今天不是讲鉴赏吗?问题出在缺失了美学的光彩,缺失了艺术家应该坚持的审美立场。 该关注在蜗居里成长的大师
教育部要我去大学演讲,都是博士生、硕士生,问我怎么办?我说你们为什么不写从蜗居成长为大师的人呢?为什么对甘心给人当二奶的人注入一种饱满的审美同情?有些大学生说我们讲感情,我说你们去跟金岳霖比。抗战时期北大清华迁到昆明,上海同济大学迁到宜宾李庄,同济的王牌是建筑学,谁领衔呢?梁思成、林徽因,他们住在李庄旁边一个林盘小院里,叫月亮湾。艺术应该写这些人。我在李庄见过真正从蜗居走出来的大师,就是当年师从梁思成的古建筑学大家罗哲文。
林徽因是一代才女,好多男士都追求她。大家都知道徐志摩要和她好,她还是选择了梁思成。旁边还有一个爱林徽因爱得刻骨铭心的金岳霖,他听说林徽因得了肺结核,焦急万分,从昆明跑过来。金岳霖留学回来带了一个外国女郎,见了林徽因就让她走人了,从此之后一个人。林徽因虽然没有嫁给他,但和他的友情是常存的。金岳霖是个书呆子,他养了一群母鸡,怕那群鸡跑掉了,用一根根麻绳把鸡的脚拴着,拴在他板凳上面。他每天坐在板凳上看逻辑学,每天把热气腾腾的鸡蛋拿过去给林徽因滋补身体,而且和梁思成相处甚好。大家想想这是什么感情?这才是两性之间最高尚的感情。
后来林徽因由于肺结核先走了,金岳霖一直还是孤身一人,每年到了林徽因的祭日,他端一盘花生米,一瓶二锅头,跑到林徽因的坟头哭坟。最后金岳霖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北大的领导去问他:金老,你孤身一人,那么多字画,书籍,将来怎么处理?如果我是领导,我心里肯定想他说一句:献给国家、献给学校。结果金岳霖脱口而出:“全归梁从诫(梁思成的儿子)。”
这就是人世间最好最美的东西,最真最善的东西。但是我们现在的一些电视剧,尤其电影,恕我直言,不再去讴歌这种真善美的东西,反倒把一些不真、不善、不美、甚至假丑恶的东西拿来褒扬。
从“鲁郭茅”到“赵小李”的文化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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