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非常单调,但它是低成本高回收的成功模范。从开始到结束将近两个小时内,只有一种颜色,就是闭路电视低分辨率和低像素导致的蓝灰色。电影的叙述者并不是人,而是别墅里几个闭路电视,它们记录下庸常生活里的鬼影。
真实生活中的鬼影是最大的噱头。惟有闭路电视才可以拍到鬼影,因为人类缺乏机器的耐性,闭路电视是最忠诚的记录者。通过人口讲述的鬼故事也不再真实,现代人难以相信神迹。确切来说,只有在现代社会才有人们期待的真实的鬼故事,因为无处不在的闭路电视彻底将这个社会客观化,将现实变成一个透明的对象,没有什么神或鬼可以逃离镜头的监视。这是现代人对神和鬼的想象力和感受力双重退化的一个征兆。
早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已经听说有科学家还是科学爱好者在尼斯湖边安设几个闭路电视,并连接到网上,届时全世界的网民随时随地可以监控水怪的出没。事实上,用水怪引起网民的兴趣有点大材小用了。因为网民的“人肉搜索”的窥视欲是强烈到(或无聊到)超出任何科学家想象的,即使单纯直播冲咖啡的茶水间,也能让网站的点击爆棚。
这是为什么《鬼影实录》系列能够一反常规地取胜。事实上,通常意义的电影,包括好莱坞大制作,已显得越加疲惫不堪。每个大制作都企图打造惊世骇俗的梦。但这样的梦越来越难以激起我们的新鲜感。这些梦有美国梦,西部梦,警匪梦,科幻梦,每个梦想的目的都是告诉你,电影中有一些你在现实中无法企求的奇观,但电影可以满足你。但现在,人们已经厌恶了这些光鲜而矫饰的奇观。现在人们更关注的不是英雄,不是梦幻,不是史诗,人们更关注的是丑闻、内幕、阴谋和幕后。人们更关注的是现实,这是因为现实已经被现时的虚假媒体粉饰得一点也不真实了。其实可以想象,很快人们对电影这种真实的艺术也会越加厌倦。
近年的电影都喜欢伪装为“采访纪录片”(《最后一次驱魔》),“传纪”《社交网络》和“非职业的DV拍摄”(《科洛弗档案》、《鬼影实录1》)等等。它们是想在虚假的现实中寻找久违的现实感,也就是他们喜欢更虚假的真实感。这和我们经常在网络中看到的“电梯中的鬼影”、“深夜中消失的公交车”的现代传说是一个道理,这是神鬼直观萎缩导致了对物质的过分信赖。所以镜头是人们最理想的证实神鬼的工具。
现实成为最大的消费对象,社会自身消费自身,这是自恋文化的延续。《鬼影实录2》开始用闭路电视作为电影的镜头了,并且在这种最日常的真实中寻找一点点让人惊悚的蛛丝马迹。现代人拒绝了上帝,但并不拒绝了鬼神。现代人的恐惧和不安的心理其实已经殆尽,这种骄傲让他需要制造这种虚假的恐惧,提醒躺在沙发上一杯红酒配一电影的自己。鲍德里亚说,现在的唱片已经完美到和现场的效果一样,甚至将现场不理想的瑕疵都用技术修正了,于是这些人工的唱片显得越加不真实。但即便是瑕疵,其实也有矫揉造作的瑕疵,就像现代民谣。我们也一样,当一切都被闭路电视记录和监视,这种安全的感觉就越加确凿无疑,人们于是开始渴望熟睡之时,这些机器会记录出什么我们所不明了的事物。事实上,人类永远无法用技术来制造威胁感。
当现实成为最大的消费对象之后,也证明了媒体(镜头)无处不在,它已经不再仅仅在舞台上,它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它在我们熟睡时,我们安全地期待它捕捉到鬼影。我们越加想自身消费自身,包括睡眠和排泄。我们希望每个角落都有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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