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云长》是武侠也是黑帮是职场亦是江湖
4月份的影市逐渐开始回暖，一扫三月无大片的阴霾。好莱坞动画巨制《里约大冒险》一路领先，几乎毫无疑问是春季档的最大赢家。而国产电影则是古装大片的天下，《倩女幽魂》、《战国》、《关云长》，一部经典神怪片翻拍，两部历史题材电影，都是近期的话题之作。而作为中国人最耳熟能详的英雄——关公，无疑承载了更多的文化涵义。有趣的是，此前一共有五个关公题材的立项项目，最后却只有《关云长》一个得以成功面世，这已经让人颇为好奇。而身高170cm的甄子丹如何演绎身高九尺的关公？姜文版的曹操会和他擦出何种火花？早就让大家翘首以盼。至于颠覆民间文化中的关公形象，简直是不在话下。谁能“还原”关羽呢？遵循传统本是众口难调。以拍摄《无间道》、《窃听风云》等警匪片著称的香港导演搭档麦兆辉和庄文强这次如何改写经典，推陈出新？
关羽只有“小我”，曹操心怀“大爱”
抱着看“史诗大片”的心态进影院的观众，必定会目瞪口呆。电影中没有三日大宴，也没有挂帅封金，甚至也没有表现曹操赠给关羽赤兔马的传奇故事。影片一开始，关羽亡，头颅献祭曹操，曹将关羽头颅镶木身入殓，深情祭奠，便以曹操的视点开始倒叙，其间还穿插了刘备小妾绮兰的回忆。对于不熟悉这段历史的人来说，影片没有提供足够充分的背景铺垫，而对于知掌故的观众而言，关羽的传统形象已经开始土崩瓦解。
导演麦兆辉和庄文强曾表示，想采用类似《万历十五年》的写作手法，从一个点出发，推及整个朝代的格局和当时的人物群像。的确，点是有了，刘备兵败下邳投奔了袁绍，关羽不得不归降曹操。由此串起了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的线索，关羽一生中最为传奇的一段典故。而面呢？刘备寄居袁绍处的情节直接被虚化了。他到底何德何能，让关羽坚定地拒绝了曹操的盛情挽留？没有提及。一方面，这是出于精简人物、让故事更加集中的需要。但这也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本片的格局，而更像是一个一根筋的大侠埋头打通关游戏。而另一方面，这更是为了弱化刘备的人格魅力，进而质疑关羽的不识时务。为此影片不惜让汉献帝亲自站出来为曹操平反，证明曹操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而是“被天子挟以令诸侯”，身居高位不是因为野心，而是由于能力太强，逃避不了责任。因此，执念于兄弟情义的关二爷只有“小我”，曹操心系天下甘当“小人”，反而是心中有大爱。在电影中，“为兄弟”和“为天下”，两者完全背道而驰。
历史片外壳，黑帮片逻辑
而事实上，弄出这样一个与张艺谋的《英雄》近似的陈词滥调来，在《关云长》中处处都显得勉为其难。既然要宣扬“大爱”，影片本应恢弘大气，但缩小的故事格局中，不仅历史人物设置颇为随意和现代化，而且频频出现与语境极其不符的“穿越”台词，惹得观众笑场不止。而这其中只有极少数是编导的刻意为之，绝大多数都是源自水土不服的嫁接。 其实，为了保护一个无能的皇上而愚忠，这样的传统心理行为模式中国人几乎都能理解，《水浒传》里面造了半天反又全部被招安，《西游记》里的孙猴子大闹天宫之后又老老实实保护师傅西天取经。而香港电影人却恰恰对此很难有认同感。香港人吸收了武侠文化的精髓，实打实的“兄弟情”往往凌驾于虚幻的“家国天下”。所以内地擅长拍历史片，而香港擅长拍武侠片。前者必然渗透维护正统的古典观念，而后者则是一种反秩序的现代表达。
在香港黑帮电影中，若有哪个小弟为了自己的大哥上位，舍生取义，把大哥的对头给办了，是非常合情合理的。而在《关云长》这部历史片中，竟然也安上了黑帮片的逻辑。关二爷稀里哗啦打到结尾，原来过五关斩六将的“幕后操盘手”竟然是汉献帝。于是关二爷甚至勃然大怒，挥刀要斩皇帝，还是心系苍生的曹操痛苦地阻拦下来。这大概是影片最大的颠覆，也是观众最难以有代入感之处。
人物符号化，文武戏割裂
《关云长》试图撕掉后人加诸关公的神性，表现一个有血有肉的关羽，然而却不自觉地落入了另一个窠臼。从一开始曹操哭关羽开始，关公就被设定为“道义”的化身，“有着羊的心肠”。曹操让关羽去杀人，关羽的头一句话是：“杀了是不是就不用打了？”这一句问话，让人恍惚间穿越到《投名状》，仿佛看到金城武的附体。这里，关羽斩颜良诛文丑，都不是出于对曹操的感激，而是天真地以为这样就可以天下太平。其他的人物就更加符号化和工具化。六将基本上都只是“皇命”的代名词，汉献帝成了赶鸭子上架的家族企业接班人，而曹操则是公司的灵魂人物CEO。虚构的绮兰则是贴身女秘书，亦代表着刘备的势力，对关羽形成制衡。这几乎也可以与现代职场对号入座：有外企老板高薪聘请，你跳槽吗？
在有限的空间和人物关系中，所有大绿叶都在烘托关羽和曹操的“双雄会”。然而，姜文的莎剧式表演跟甄子丹的动作片演法几乎完全处于两个语境，文戏和武戏的割裂也让观众无所适从。尽管姜文几乎是最合适扮演曹操的演员，而甄子丹的文戏也已经明显进步了一大截，但放到同一部电影中却显得格格不入。姜文的许多台词甚至让人怀疑是他自己写的，带有强烈的个人印记。
不用怀疑电影的诚意，“过五关斩六将”的动作场面凌厉漂亮，仍然保留了香港武侠电影的优势，也是最好看的段落。看得出，甄子丹作为本片主演和武指，为此投入了相当大的心力。也可见，第一次到内地拍片的麦、庄二位导演在把握内地观众口味的时候是如何地小心翼翼，貌似颠覆，实则保守，最终还是绕回到最擅长的香港武侠片、黑帮片的路数上来。你以为是说历史，其实说的是江湖。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关云长》和《倩女幽魂》、《战国》都挤在同一个月上映，这让人想起去年九月底《剑雨》对阵《狄仁杰之通天帝国》的无奈情景，再次反映出中国电影市场的不成熟，电影类型多样化还远未实现。如今的中国式大片，似乎除了明星云集的主旋律，在广义上，仍然是古装武侠片的天下。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