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灰的文字黑的现实之外,爱尔兰总还有一丝金色绿色灿烂温暖的色彩,那才是叶芝笔下凯尔特的薄暮的颜色。这样的颜色,我们在《凯尔经的秘密》能找到。那是在9世纪的爱尔兰,12岁的孤儿布兰顿和神经质的叔叔生活在一个小村庄里。布兰顿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凯尔经的绘画家,为了这个愿望的实现,他承受了太多代价:维京海盗来袭,家园毁灭,逃往森林。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布兰顿终于画成了智慧之书凯尔经。故事情节让人想起小时候的《天书奇谭》,画风则是带着浓烈的中世纪宗教画色彩,融合了北非和中亚的风格,饱满浓烈,在3D嚣张的今天,这种简单的手绘动画简直是我们失散已久的青梅竹马,亲切得让人眼泪都要落下了。看着银幕上的布兰顿天涯流浪,我忍不住想起叶芝对家乡的描述:这是鬼神出没的大地,在青山绿水之间,我们可以和巨龙作战。 斯拉夫舞曲(俄罗斯、立陶宛、捷克)
我得承认,读书时候选了门关于俄罗斯电影的课,才意识到缠绕着这个民族的并不是普希金浪漫的情丝,他们无处安放的是契坷夫情结——对远方的憧憬,离开或者留下的矛盾,牺牲的个体,永远错了一拍的感情……从最文艺的到最商业的俄罗斯电影里,契坷夫主题成了一支以不同面目出现的变奏。
不奇怪俄罗斯人会拍《六号病房》,契坷夫是他们的心结,也是他们的特权。这是作家最激烈也最癫狂的小说,围绕着精神病院的医生安德烈·拉金,拉金与病人聊天,渐渐发现每个病人都有一套自己的哲学,渐渐地,他分不清自己是医生,还是病人……事实上我一直很好奇,这部“行动”被抽离、而由意想和理念构成的文本,要怎样实现“文字—影像”之间的滑动?
苏联终结以后的斯拉夫民族,总是笼着一层萧瑟又空濛的雾气,那么神秘,那么萧条。以至我们对那些电影总是心怀矛盾,希望能在影像里看到历史的残迹,看到时间的痕迹,又担心被拐到后社会主义叙事的死巷里。《漩涡》依稀是这样的矛盾体,滞重的画面上,是上世纪50年代的立陶宛,一个男孩在铁幕下度过童年,悲伤的底色上有一两笔留恋的色彩;20年后当他长大,迎来生命里最初的幻灭;又是10年过去,剧变带来的无望终于击垮了这个男人……在黯淡的影像上,时间仿佛是粘稠的液体,这样的影片总让人心生疑窦,究竟是导演放纵了他的情绪,还是,那段过去本身已经成了一种情绪?
在斯拉夫舞曲里,捷克总是承担了明丽的华彩,只有他们最擅长把噩梦当成笑料。遥想米洛斯·福尔曼还没去好莱坞的时候,拍《消防员舞会》的他是多么机灵跳脱。《戈雅之灵》让我们沉了心,好在之后他终于回捷克啦,执导音乐剧《不如疾行》,顺便套拍了电影。音乐剧的故事是个闹剧,一对要离婚的夫妇为了传说中姑妈的百万英镑遗产经营设计,闹得鸡飞狗跳最后却是一地鸡毛。比故事更好玩的是电影本身的形式,福尔曼不是“讲故事”,而是拍一次音乐剧的演出过程,它有点像伯格曼拍过的《魔笛》,又有几分约瑟夫·罗西的《唐璜》的意思,电影和舞台似乎重合似乎仍保持着独立,成了一场越界的探险游戏——不如疾行,不如游戏,换一种观看之道,电影的可能会更大。 挪威的森林(挪威、瑞典、芬兰)
说到北欧的电影,远的自然联想到伯格曼,近的就说道戈马95,哎呀,给北欧电影带来盛名的是他们,遮蔽了北欧电影色彩的也是他们。
毕竟,那也是林格伦、拉格洛夫和杨松的北欧呀,在极光闪耀的地方,诞生过长袜子皮皮,骑鹅的尼尔斯还有森林里的姆民,哎,如果没有北欧童话,全世界一半小孩的童年要折掉些颜色。不意外的,北欧的儿童电影曾强势地介入了我们的电影记忆,不信去问问文艺青年们,在电影开蒙期有几个没看过《狗脸的岁月》?“北欧出品”的儿童电影,就像大厨的小炒,不是珍馐级别,家常的美味。譬如这次的《小木人》,顽皮的小男孩搬到新家,还来不及认识新朋友,他从木柴堆里找到了小木人,在他孤独的无所事事的白日,他抱着小木人规划充满刺激和戏剧化的新生活。“小木人”让人想起很多奇幻游戏里的傀儡偶人,它们和小主人在真实和虚幻边界莫可名状的关系,那些又甜蜜又伤心的故事。从某种意义上说,所有的儿童片都超越了儿童,因为无论年纪怎么长,希望和失望的跷跷板是总在我们心头起落的。
即便看过很多遍,还是会忍不住想进电影院重温,这就是老掉牙的《莫妮卡》。那会儿伯格曼还年轻,还没有《第七封印》的癫狂,没有《冬之光》的冷冽,也没有《芬妮和亚历山大》的怀伤。看着性感得理所当然的莫妮卡,我就忍不住觉得,伯格曼是要对特吕弗和戈达尔这拨人最初的电影道路负责的。哎,莫妮卡和男朋友在船上的流浪生活,是《狂人皮尔洛》的预演;莫妮卡放肆地、撩人地盯着镜头,几年后另一个伤感的男孩安托万“拷贝”了她的凝视,看和被看的视线就此交叠纠缠……这样的电影总让迷影的人们涌起缠绵的温存感,因为看着它,就看到一段电影史。
如果要为北欧电影做一本花名册,芬兰人考利斯马基想必会被写在正册的靠前页上。《没有过去的男人》和《薄暮之光》是芬兰中下层的素描,也可以是挣脱在芬兰国境之外的生存寓言。考利斯马基自己刷过盘子,做过零工,他拍电影的时候是自己带着DV去挤公交车。他镜头下的人,是没有过去的流浪汉,偷鞋的老人,拉手风琴的浪子,自卑的小保安,粗拙的烤肉店店员,在街角取暖的老夫妻,睡在垃圾场的残疾人……他们的生活,无所谓开局,无所谓终局,只是接连不断地承受着坎坷和苦难,他们在黑暗中沉默着,孑然一身,任黑暗和阴影吞噬了他们。“我所需要的全部就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面墙,一盏灯还有阴影。从画面里拿走女人,剩下男人,墙,灯还有阴影;再拿走男人,还有墙,灯,阴影;墙再拿走,还有灯和阴影;最后拿走灯,留下的只有阴影。”考利斯马基的电影,只有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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