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淳一:写《失乐园》时我将近60岁了,我感觉人到中年的情爱更复杂更深刻,从人性角度讲更深邃,带来的痛楚也最大。年轻人的恋爱会得到父母的支持、周围人的祝福,没有任何阻力,非常单纯。人到中年,上有父母,下有子女,身边还有复杂的社会关系,在这样的背景下,一对男女仍旧要实现一种纯粹的爱,这是对人性的挑战,非常难。
日本一般的中年夫妻确实有这种困境,表面上貌似完成了爱的过程,内心却缺乏爱情,充满了困惑与纠葛。而现在的日本夫妇,有很多人在维持原有家庭的前提下,为了享受外遇的快乐而出轨。希望全译本能给读者提供一个思考的契机:通过书中男女性爱的描写,结合自身对爱的理解,去感知如何达到身体与心灵的融合。
山西晚报:您的作品在情感描绘上特别是都市人情感的描绘上非常细腻,非常细致入微。很多人说如果不看作者是谁,可能会感觉有点像是女作家写出来的作品。作为男性的作家您如何处理细腻的情感描写?
渡边淳一:虽然说通常情况下,男性作家写的作品很难像女性作家那样细腻,但是如果仔细探寻,每一个男人内部都有更细腻的地方,甚至可能比女人更细腻。男女不同,比方说在性爱这个层面上,女人一下子容易沉溺在性爱里,男人起着向导、牵引的作用。在描写方面,女人可能更容易集中投入到一个描写当中,而男人更有一种观察性,男人的观察力和男人的客观力更是男性的特点。比如女性作家正处在热恋当中,很难把正在热恋的过程记录下来变成小说,女人只是反过头来像反刍一样把它再重新记录下来。而男人就可以在热恋当中把这个过程变成文字、小说记录下来。
山西晚报:不同的年龄阶段有不同的想法,您现在对幸福、爱的看法有没有发生变化?还会像 《失乐园》中那样追求极致的爱吗?是不是觉得在平和的感情中也能得到幸福?
渡边淳一:我在某个年龄阶段是非常想追求极致的爱的,但我没有勇气走到这一步,这是我软弱的一面。平和的爱当然也很好,但我不把哪一个作为最好,不同的阶段有不同的感受,而且这种感受也不是唯一的。即使我现在70多岁,也不认为平和的爱就是最好的。
我并不觉得到我这个年龄就应该待在家里过平静的生活,不再恋爱,我反对这样的想法。我不喜欢用年龄规划人生,60岁有60岁的活法,到80岁就得过80岁的日子。我也不喜欢约定俗成、按部就班的人生,我喜欢做与年龄不相符的事情。别人60岁退休,我现在依然在工作,也在恋爱,而且我的好奇心不减,不断发现人性中值得研究的东西,这也让我保持了40年的创作热情。
新作关注孤独死
山西晚报:听说您正在创作新的长篇小说《孤舟》,请介绍一下相关情况?
渡边淳一:小说《孤舟》已经写完,正在做最后的修改,大约9月份在日本出版,也已经签约给中国的作家出版社。这本书写的是60岁以后退休回家的男人,和妻子之间出现的情感困惑,展示的是人老了以后的情感生活。这在当今日本也是一个很大的社会问题,现在日本65岁的老人已经达到了20%,每五个人里就有一个。退休以后,没有公司可去,没有固定的钱拿回家,工作了一生的日本男人突然不知所措了。
山西晚报:日本出现的很多社会问题都挺值得我们借鉴,就您的了解,当下日本在婚姻情感方面存在一些什么样的现象?
渡边淳一:现在的日本,夫妻问题、男女问题是很大的社会问题,特别是离婚、再婚现象比过去更多。都市型的情感模式与小地方的情感模式,它们之间的差异越来越大。在东京、大阪这样的大都会,人们对离婚、再婚习以为常,也能够理解,不会指手画脚。可在小地方,你到了一定年龄还没结婚,或者离婚,就会遭到议论,那里还是比较传统的。很多年轻人身在大城市,父母居住在乡下,两代人的价值观非常不同,交流又越来越少,亲情纽带的疏松,导致出现了“孤独死”的现象,中国今后或许也会面临这样的问题。这不仅是个人的问题,也是社会和政治的问题。
著名作家海岩谈《失乐园》:它让我们认识了自己
我对《失乐园》结尾两个恋人临死前的一场性爱印象非常深刻。我非常惊讶,能够把性爱和一个非常戏剧性的情节,以及非常纯洁的情感的描写如此水乳交融地结合在一起表达出来。而且我看到这个性爱的场面是非常赤裸裸的,但是它一点没有让我心里边有性的冲动,只是有那种情感的震惊、情感的感同身受、情感的理解。这两个将要死去的人,特别是男的那一方,他含了毒酒,去亲吻女的那一方,把毒酒灌进去,那样一种描写,女性喝下毒酒后的那样一种反应,身体的反应、声音的反应、心理的反应,我非常震惊。我觉得这样的性描写是无愧于渡边淳一先生这样一个情感小说大家的头衔的。我们人类能够在灵魂与肉体的结合方面,在生与死的解脱方面,能够达到如此激烈、如此极致的一个境界,这是我对人生的一个新的认识和感受,我非常理解。这就是文学给我们人类的一个贡献,它让我们认识了自己、认识了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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