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结束，请慢起身

    并不是每一首电影主题歌，都能与电影《泰坦尼克号》和演唱者席琳·迪翁一起“我心永恒”的，在商业诉求过分急躁的华语电影里，在越发贫瘠的华语流行音乐土壤上，每首片尾曲几乎都是鸡肋，片尾字幕还没出来，观众就迫不及待地钻出了影院。

    然而，今年岁末电影观众想必注意到那么一个小细节：看到END出现片尾曲响起时，影院里噼里啪啦起身离去的声音少了。《三枪拍案惊奇》结束时，灯光亮起，影院里大部分观众还坐在座位上，欣赏最后由小沈阳和老谋子合唱的片尾曲及东北二人转表演，一位男子还大叫一声：“等忒歇，最后一幕才是关键！”不少刚刚抬起屁股的人，闻声马上坐下，重新把目光投向银幕。

    这几年的华语电影，无论是周杰伦的《满城尽带黄金甲》、张靓颖的《画皮》、孙燕姿的《花木兰》，还是李宇春的《十全九美》，被人们视为“鸡肋无比”的电影片尾曲，正在作为一种补充叙事，或者说是对电影主题的加强阐释，成了影院亮灯后人们不忍离去的主角。电影结束请慢起身，也越来越成为一种习惯。

    “他舅他舅”的大众情怀

    “其实听到的也就是个，也就是个传说”。故事的最后，小小的关外客栈，死的死，逃的逃，只剩老板娘一人尚且妖娆。面对遍地惨案、人性黑暗，张艺谋却让老板娘再次拿起做油泼面的擀面杖，还让电影里死了的三个人都“噌”地复活了，和所有人一起欢唱起来。且不说，电影的前100分钟是好是坏，但《三枪》确实是因为最后的片尾曲“牛气”起来。早在1987年，由张艺谋填词的歌曲《酒神曲》因电影《红高粱》走红而被大众传唱。如今，他填词的歌曲《我只是个传说》已红遍网络。记者昨在百度搜索《我只是个传说》时发现，相关内容多达1340000条。

    其实，这句“我只是个传说”的流行语来源于网络，比较原始的版本是“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传说”。随后有网友对其修改，由此衍生出多个版本。张艺谋在拍《三枪》时就考虑到“要打造一首被众人传唱的影视歌曲”。于是，在他的提议下，作曲人赵麟创作《我只是个传说》时就特意加入了多样化的风格，将RAP、DISCO、重金属元素与陕北民歌里最直白的歌词结合在一起，张艺谋献声的部分正是这段RAP。

    影片的结尾大可以忠实于原著，让所有的人都死光光。然而，张艺谋愣是让死的人站了起来，还用他的陕西腔RAP大唱“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多么贴近大众的心思哪。那是我们今天给自己交的实底——生活就是闹剧，但还要继续。于是乎，这首被张艺谋和小沈阳吼过的、充满浓郁关中风情的民谣，迅速成为钱柜KTV的大热，攀上新歌排行榜这一事实，反倒不那么黑色幽默了。如此看来，“《三枪》其实就是一碗油泼面，面条是科恩兄弟的《血迷宫》，最后泼上去《我只是个传说》的热油与佐料，够味！”     “忘了怎样软弱”的感动

    比《三枪》的片尾曲还要火的是《十月围城》的片尾曲《粉末》。片尾，为了保卫孙中山，一群仁人志士献出了生命，一时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孙中山缓缓走出来，流下两行清泪，画外音是一段台词：“十年以前，一个学生在这里提问：何为革命？我告诉他，革命，就是要让四万万同胞人人有恒业，不啼饥，不号寒。十年过去了，与我志同者相继牺牲，我从他乡漂泊重临，革命两次于我而言不可同日而语。今天，假如再道何为革命，我会说：欲求文明之幸福，不得不经文明之痛苦。这痛苦，就叫作革命。”

    据史料，孙文早年确实借助大量商贾力量，欲求实现革命之理想，至于这番游走究竟是在香港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可谓无史可考；但是电影为我们重现了一场必然的遇刺和必然的牺牲，还有背后那些小人物的爱与死。

    现场观看时，由李宇春演唱的《粉末》是等影院所有灯光亮起之后才放送的，亮亮的灯光，照耀着很多人脸庞上亮亮的眼泪，那是属于影院观看的另一种感动：“什么大爱，什么时代，我不明白”——李宇春唱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他们只是被卷入“革命”的尘土粉末。然而，“只要为你活过，我就不是粉末。”

    很轻的音乐，很轻的歌声，李宇春在唱这段时很收，所有的感情都埋在心中，处理得非常巧妙。“一下子成熟，忘了怎样软弱，昨天的不满现在换成开阔，也许我浅薄可不是泡沫，只要为你活过我就不是粉末。”副歌第二段，并没有出现高潮澎湃的表达，而是在将要达到高潮之际转入再次的清唱，结束在电影胶片转动的声音中，留下淡淡的忧伤。

    正如《粉末》词作者岑伟宗所说：“陈光荣的曲向来悦耳，这首歌轻描淡写，内里却又有千钧之力。要命的是李宇春的歌声，同样是轻，却有种好像是经历无数之后的透明质感，很有味道。尽管她的高音可以演绎撕云裂帛，她的低音可以让人与架子鼓的低音混淆，然而她演绎这首歌，仿佛只是在淡淡忧伤中回首旧事，无尽的悲伤和思念却在平静的背后汹涌而来。因为歌曲是用来打动人心的，而不是炫技的工具；因为真正的悲伤，只能长怀于胸。越悲哀，越安静。这种把握的境界，只有在一些浸润音乐多年的老歌手身上才能看到。”

    正是这首片尾曲的微言大义，让所有人懂了《十月围城》中最响亮的台词，不只是李重光那一句“我闭上眼，（梦到的）是中国的明天”，还包括阿四说的，“我闭上眼，梦到的全是阿纯”，那个他最爱的跛脚姑娘。

    相关链接

    《我只是个传说》（《三枪》片尾曲歌词节选）

    不要疯狂地迷恋我，我只是个传说
    咱们的世界这样大，事情如此多
    你我都说完全明白事实的真相
    其实听到的也就是个，也就是个传说
    不要疯狂地迷恋我，你只是太寂寞
    红红的太阳这边升，月亮那边落
    你我都是这条路上匆匆的过客
    其实留下的绝对不是，绝对不是寂寞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
    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
    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
    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
    都是木头，都是他舅
    他舅，木头
    木头，他舅
    导演，不行了，挺不住了

    《粉末》（《十月围城》片尾曲歌词）

    你的无奈我不明白才不懂忍耐
    蛮不讲理的小孩对你的伤害
    直到你离开了我才明白
    一下子成熟忘了怎样软弱
    昨天的不满现在换成开阔
    也许我浅薄可不是泡沫
    只要为你活过我就不是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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