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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眼中“有缺陷”的季羡林:人生的失败者(2)

2012-09-28 15:30 来源:文汇读书周报 作者:季承 阅读

  母亲去世后,父亲对人说,他的存单没有到期,而我竟逼他拿钱给母亲付住院费,还赠我“身败名裂,众叛亲离”(后者就是“孤家寡人”的意思)八个字。事实上,从母亲住院到她去世都是我付的住院费,我从没有向父亲要过钱。母亲住院当然要花钱,母亲住院期间,他把钱捐给山东老家,我什么也没说,我尊重他的选择,根本没有逼过他。只是有一次我们在湖边闲谈,他问起住院费的事,我报告说已经花了X万元了。过了一天,他给了我几张存单,总数不到一万元,都是没到期的,没有他的身份证根本取不出来。这就叫逼他了。母亲去世后,父亲说,本来他应该承担全部费用,现在他只肯出一半。至于那八个字,当然事出有因,我将要另加说明,这里暂且不表。不过,从这八个字可以看得出,父亲对我是多么的痛恨,他要判我的“死刑”,真的可谓大仇大恨了。过了许久,我给父亲写了一封信,信里重述了家人对他的那些意见,表白了我对季家的忠和孝,解释了我某些行动的原因并为之辩护,也针对有些人的作为说了八个字:“冠冕堂皇,男盗女娼”。我说这话完全不是针对父亲,而是另有所指。父亲看了之后大怒,以为我是在说他,也就是儿子骂老子了,当然属于大逆不道,说他这一辈子还没有人侮辱过他,现在却受到了儿子的侮辱。他还把这封信交给了北大党组织。

  就这样,父亲用他果断的“遗弃了别人”的行动,最后把季家彻底摧毁了,完成了他的成仁之举,先于我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天意难违

  天无绝人之路,人心思和,天意难违,是难破的真理。2008年10月下旬,突然爆出了一件“季羡林藏品被盗卖”事件。举报人张衡在拍卖市场购得多幅上款是季羡林的画作,于是怀疑有人盗出了季羡林先生的珍贵收藏。他认为季羡林先生处境危险,呼吁人们给以重视,并决定向北大和公安局报案。稍早的时候,还发生了后任秘书被辞退,张衡和蔡德贵被委任为助手的事情。一时间,舆论沸沸扬扬,莫衷一是。

  我完全不知根底,依然身处局外。大概是在10 月底的一天,张衡派人给我办公室送去了一套复印材料,其中有他拍购的字画以及父亲写的几张便条。11月3日下午,我与张衡见面。他向我介绍了近期发生的种种情况并声称父亲处在危险之中,希望得到我的支持。我仔细看过他给我的复印材料,觉得他买的那些画恐怕都属于假造,连赝品都不是。第二天,我就打电话告诉他我的判断。由于张衡已经得到了李玉洁的一些证词,说明其中确有真品,所以张衡对我全盘否定的意见难以接受。但是,由于我与父亲隔绝已久,不了解情况,不能提供什么帮助,纵使心急如焚,也只能隔河观火,爱莫能助。因此,真画乎,假画乎,流失乎,没流失,一时难以定论。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11 月初的一天夜里,张衡打电话给我说,父亲在医院里的护工小岳要和我通话,并把她的电话号码告诉了我。我立刻拨通了她的电话,她告诉我,后任秘书已经不来医院了,张衡和蔡德贵也没有管事,那时在医院的父亲基本上处于无人照料的状态,急需有人看护和处理各项事务,特别是自己的亲人。她经过了解,知道季先生有儿子,不明白为什么不让人家来照看自己的父亲。她征求父亲的意见,问,儿子要来看你,你让他来不?父亲说:“儿子真的要来,我欢迎。让他来!”小岳心急如焚,连连敦促我尽快去医院。这真是出人意料。父亲的召唤使我十分激动,我思前想后,觉得父亲这样决定,实在体现了他的勇气,也是他的大智大慧的表现。

  我和小岳商定于11月7日上午去医院会见父亲。小岳嘱咐我一定要带一些季先生喜欢的家乡吃食,因为他实在厌倦了医院的饭菜。11月6日晚,我和妻子小马赶制了两样济南家乡饭菜懒龙和十香菜,随后我彻夜未眠,脑海里总是翻腾着明日上午会见父亲可能发生的一切。我设想了对父亲要说的话,以及父亲可能的各种反应。但我终归不能肯定那究竟会是一种什么情形。难呀,十几年隔绝,人在咫尺,心各一方,意气指使,互不相让,为人利用,后果难耐,一旦相逢,如何言语。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准备好的家乡济南小吃,怀着如进考场一样惴惴不安的心情到了301医院。小岳替我办好了并不合规定的进院证,唐师曾、蔡德贵、李小军诸位也设法和我一起进了医院。当我走进父亲住的2号楼403病房的时候,只见父亲端坐在一张小桌后的沙发上,神情静穆,略显紧张。我立即走上前去,在小桌前向父亲磕了三个头。然后我走近小桌旁的椅子,未敢就座,说道:“爸爸,我给您请罪来了。”接着我听到了十三年来父亲的第一句话:“你何罪之有啊,这些年,何尝不是天天想念呀。”

  我说:“我现在还是给李政道先生做助手。他和你一样是个工作狂。”

  父亲说:“工作狂好,当懒人,没有出息。”

  我又说:“以前也想来看你,就是进不来,以后就好了。”

  父亲说:“父子团聚是人之常情,不希望我们团聚的人是不正常的。”

  我说:“十三年来,我每天上下班都经过医院,也专门来过医院多次,就是进不来!”

  父亲说:“为什么有这么多障碍?我了解一点,但不懂。”

  我说:“十三年了,我很想念父亲。”

  父亲说:“我没有年的概念,但我知道时间是很长了,太长了!”

  这时,我激动得不禁泪流满面,但旁边有人提醒我不要失态,于是我把带去的食品请父亲过目。这两样食品是父亲非常熟悉的,也是非常欢喜的。他看后说,很久没吃过这种东西了。据小岳说,午饭时父亲吃得特别高兴。

  接着,父亲谈起了偷画的事情。他说,他几年前就觉察有人偷画。他们当着你的面叫爷爷,背后就偷你的画。不用成立什么调查组,很清楚嘛。他又说,有人甚至要毒死他,因为他死了就没事了。又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我们谈了很多。他询问了在北京的各位亲属的状况,特别关心我五舅和五舅母的情况。在得知他们还健在的时候,他说很不容易,因为他们一位已经93岁,另一位也已是90高龄了。我告诉父亲,他们非常想念他,很想来看望他,可是不但没有来成,连在父亲面前提到他们都不允许,甚至蛮横地说哪里有这门亲戚。随后,我们又谈到济南的诸位亲友,谈到在国外的孙子、孙女和外孙子三家的情况。我告诉父亲,所有近远亲属,都十分关心他的病情,很多人都要来看望他。父亲听后非常高兴。到此时,父亲在别人挑拨忽悠之下,在自己脑子里形成的“亲属无情论”,以及对我的那些中伤诬陷,全化为乌有,所谓冰释前嫌,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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