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和学校流离失所,逃难者有之,狗苟蝇营者有之,发国难财者有之,变化离奇而寻常,对国统区是最大的讽刺,对高等教育事业与生活作了令人哭笑不得的揶揄。唐小姐在这里一怒而去,苏小姐成了香港、重庆之间的投机商。吹牛教授暗中使坏,势利校长耍阴谋手腕,方鸿渐心情恶劣,孙小姐和他结婚与离婚,这就是方鸿渐的“命也夫!命也夫!”这就是令人啼笑皆非的《围城》!一场围城之战委婉叙来,极尽挖苦之能事,又配之动荡不安的国家大事,抗战乏术,逃难有罪,小百姓呼天喊地无门。而作者清词妙语,心织舌耕,处处皆成文章。沦陷区的真实情况,历历在目,恍如隔世好友话家常。
《重读〈围城〉》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我曾先后听到北大吴组缃教授和朱光潜教授谈到这篇文章。吴先生说,文章不长,但写得实在细腻。有的文章说《围城》写得好是因为钱钟书有知识、有学问。他说,有知识、有学问不一定能写好小说。《围城》写了众多人物,主角、配角大都写活了,小说只有写出了人物,才能吸引人爱读。朱先生说,《围城》多年没有再版了,许多年轻的读者不熟悉,健吾先生的这篇文章,有助读者确切了解作者到底在小说中想要说什么,表达什么。只有摸准了作者写小说的初衷,对小说定位评价才可能准确。
《重读〈围城〉》发表后,我曾去过健吾先生家。他关心文章发表后的反应,我将听到的一些情况告诉了他。这次谈话中他又谈起一些有关《围城》的旧事。有两点值得一记:一是《围城》连载期间,振铎先生和他都听到文艺界一些人对这部小说的好评,他俩曾计划小说连载完毕出书时,约请其中几位撰文,如柯灵。他特别提到吴组缃,组缃先生当时在南京,曾写信给他,说钱钟书学问做得好,但在《围城》里不卖弄学问,是在写人物。他为此事专门写过信向组缃先生约稿,后因时局的急速变化,刊物也面临停顿,这个想法自然也就搁浅了。二是《围城》初版时,出版人在推荐这部小说的广告中说:“这部长篇小说去年在《文艺复兴》连载时,立刻引起广大的注意和爱好。人物和对话的生动,心理描写的细腻,人情世态观察的深刻,由作者那枝特具的清新辛辣的文笔,写得饱满而妥适。零星片断,充满了机智和幽默,而整篇小说的气氛却是悲凉而又愤郁。故事的引人入胜,每个《文艺复兴》的读者都能作证的。”健吾先生说,这段文字是他参与推敲写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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