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者按:冉云飞是四川文化圈中少有的怪人,长得一点也不文化,嗜酒爱赌,粗话、酒话,无话不谈,寻觅生活乐趣的能力也在不少人之上。甚至他的绰号都是“大侠”、“土匪”之类,仿佛要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去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好像应该上我们《西南铁道报》的法制故事版。但是他读书之多,出的书质量之高,在同龄人中都是出类拔萃的。下面是他的自我简介:一九六五年生于重庆酉阳,八七年毕业于川大中文系,是个生于寒素之家、长于草莽之间、起于青苹之末的蛮子。出版有《尖锐的秋天:里尔克》、《陷阱里的先锋:博尔赫斯》、《从历史的偏旁进入成都》、《庄子我说》、《沉疴:中国教育的危机与批判》、《阳光与玫瑰花的敌人》、《手抄本的流亡》、《像唐诗一样生活》、《冉云飞诗歌选》等专著,校点古籍有《夜航船》等,获全国及省级奖数次,有作品入选高中语文阅读教材,现任职某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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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我十几年前在拉萨时都知道你写诗,尤其注意的是,别人提及你时,叫你“冉大爷”、“冉土匪”、“冉大侠”之类,令人难忘。
??冉:你这当然是在暗中搞我,不说我的诗令你记得住,倒是记得住这一大摞无关紧要的绰号。如果记住这些绰号的是一大群漂亮MM就好了,你记着有什么用啊(大笑)!我这人是个好玩率性的人,别人怎么看我,我并不在乎,怎么称呼,也不大在意。当然你如果将我命名为“狗屎”,我就有些不愤(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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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你很有搞笑精神。一般说来,读书多的人,都比较迂,比较端架子,不容易有放松的心态。但据我了解,你读书之多,在我见过的人中,是没有几个人能比的,但你身上却没有那要命的头巾气,冬烘味,你是如何解决这二者的矛盾的?
??冉:从事实上看,你这说法是不错的。的确,许多读书多的人,很容易浆在书中而不能自拔,最终被一堆书给搞死了。浆就是浆糊的浆,把自己的生活弄进浆糊里,无趣而且危险。更直接地说,这类把生活完全浆在书中的读书人,就是把书里的生活和实际生活混淆甚至对立起来,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我的意思是说,那种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读书像念文件的人,并不是书害了他,而是书不害人人自害,因为他们并没有真正把书读通。读通了的人,他的生活绝对不会是一锅浆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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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不是一锅浆糊是一码事,但有没有搞笑精神是另一回事,你说是不是?
??冉:我认为二者是有关系的。读书读通脱了的人,虽然也很自信,甚至不乏骄傲,但是绝不太把自己当盘菜,太把自己当根葱。读书读浆了的人,我认为他们读书境界是并不高的。我曾说过,一个人有批评他人的能力,而没有自嘲能力,就像太监去了大势一样,令人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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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有人曾把你誉为藏书家,据说你的藏书很多,这么多你哪里读得过来?
??冉:我不是藏书家,藏书家不是人人都能当的,能把品味、学识、眼光都结合很好的读书人是很少的。如果不分品质,乱聚一堆书,以书的数量而自命为藏书家,在我眼中,这样的人和堆积滞销品的书商,没有什么两样。倘按他们的眼光,堆积滞销品的书商,会是一个数量庞大的“藏书家”群体,几万册滞销品于他们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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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买回家,当然是拿来读的。但关于读,得有多种读法。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喜欢藏书的人,都犯了与古时皇帝后宫聚集三千佳丽一样的毛病,有占有欲。脑袋不是南瓜,没有谁敢问皇帝,那么多女人你都用过没有?藏书的,就得面临这样的问题。其实有的书籍如工具书如字典,就像自己的老婆,翻了一辈子,你也未必烂熟;而有的则像一夜情,看了一辈子不会再光顾,那些值得反复阅读的书籍究竟是不多的。这话不是我的发明,而是香港作家董桥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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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我看你的博客,每天更新,读书既杂又多,速度很快,很有一付要读尽天下奇书的架势。
??冉:我没有这样的企图。丹青妙手都说自己搜尽奇峰打草稿,但我却不敢说自己能读尽天下奇书。小时候我没有书读,见有字的东西都要看两眼,见有文字的都特别着迷。我母亲就说:读不完的书,杀不完的猪。这说明,读书人和杀猪匠,是天底下两个带有悲剧色彩的职业。所以读了一辈子书的蒙田给我们来了句绕口令:我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这是句大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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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我跟你在一起许多次,但好像你从没谈过关于读书啊,文学什么的,倒是喜欢吃喝玩乐,你是不是刻意不说这些?
??冉:骟猪的在一起,说他们怎么骟猪卵蛋,杀猪的在一起都研究猪下水,医生在一起都比赛哪个开刀割的肠子更长,并且为此差点打了起来,好不好玩?肯定不好玩。再好的东西,都经不住天天讲,阶级斗争就是这样被讲腻了的。就像做爱,虽然很好玩,但哪能天天做?你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劲啊,对不对?(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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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你虽然有搞笑精神,但写书时却又有很强的社会责任感和知识分子的良知,这又是一对矛盾,你怎样解决的?
??冉:林语堂先生在《八十自叙》里曾说,自己是一捆矛盾。其实是人都有矛盾,活人都不可能是平面的,而是立体的,丰富的,只有死人才不矛盾。有些人看上去不矛盾,是因为他离死人比较近,心如死灰,死了心,便不再丰富。不再丰富,就是显得一根筋,比较像一个概念,似乎不矛盾,其实就是单调得如同一个死人。
写文章,著书立说这事,是可大可小的。往大处说的人很多,曹丕就说“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其实能传之无穷的文章总是极少的,所以,总体说来,曹丕对文章的力量估计太高了。人生从本质上讲,名也好,利也好,都没什么劲。纵使千年铁门槛,终究一个土馒头。现在连土馒头都不会有,只有个骨灰盒。其实骨灰盒在我看来,都属多余,一切尽于尘土之中,消息于天壤间,是最佳结局。当然,话又说回来,活一天,总得活像个人的样子,不愧曾经作过叫“人”这种动物吧,所以要抗争,要努力,要活得体面,要活得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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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说唐诗的人,何止成千上万,但你最近出了本《像唐诗一样生活》,据说销路还不错?
??冉:我写的书,基本上不是耸动一时畅销书,而是长销书。说句不怕冒把的话,我写的书,并不是应时而作。换言之,过了很多年,我不少的书一样可以出再版本。即便是命题作文,我也要把命题作文的味道去掉,写成自己的东西,让它打上自己不可磨灭的烙印和个性,而不是辗转稗贩抄袭。我写东西,从来不管有没有人写过,只管自己有没有兴趣,有兴趣,我一定会写出新意。没有兴趣,我就不会去写,这是我写东西的一个底线。我不爱唱高调,但我愿意守住一些写作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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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你不少书,除了写得与众不同以外,似乎有的还有开创性?能否举一两部为例。
??冉:我写的书中有不少是有开创性的功劳的。如《尖锐的秋天:里尔克》和《陷阱里的先锋:博尔赫斯》就是国内最早的里尔克、博尔赫斯评传,二书不仅一版再版,而且还出了台湾版。可以这样说,要了解当今中国作家的创作,不了解里尔克、博尔赫斯,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二位是许多中国作家影响甚深的外国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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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沉疴:中国教育的危机与批判》,则可以说是自科举制度废除以来,对中国现代教育深刻反思和全面批判最为猛烈的书,从思想的深度、思考的广度、资料之翔实、涉及范围之宽广,至今仍是无人能及的第一本。我曾说过,这本书,在未来中国的三十年内,将无人能及。因为教育的改变是如此的缓慢,使我的批评在几十年内不会过时;再者,那些那些所谓的教育专家,只关注自己的利益,其研究没有集团利益的超越性,他们不可能写出像我这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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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博客和网络,在你看来,对你的生活和写作有何影响?
??冉:网络对我包括许多人的生活,都有颠覆性的影响。上网发帖、看文章、查资料、找线索、沟通朋友等,早已成为我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果条件允许,让我一天不上网,我都会感到失落,感到生活是残缺不全的。我许多年不见的朋友,通过网络和博客,与我又重新接续了友谊。做出版的朋友,也通过网络或者我的博客,知道了我的写作计划和出书情况,与我有了更多的交流沟通,节约了传统意义上的沟通成本。另外,博客的兴起,一方面对传统的日记是个补充,甚至消解;另一方面,变成了一个朋友们常来常往的客厅,谈天说地,古今中外,无所不包。我们现在大多数人都住高楼大厦,但每个人的博客通过链接串连起来,就像电子四合院一样,穿行无碍。通过每个博客链接,吹过来一阵阵的穿堂风,使人心通神爽,同时也深感网络和博客无远弗届的威力。同时,网络也正在改变着我们的出版及文学创作方式,这两年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的《2004网络写作》、《2005网络写作》都是由我主编的,网络上有不少高人,东西写得十分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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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最近有何创作计划?
??冉:目前正在写《百年中国语文教材变迁》,同时为继续写《中国告密史》积攒资料。当然在此期间,我会干些其它好玩有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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