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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泽克:我害怕被塑造成“明星学者”

2012-09-29 00:41 来源:新京报 作者:张璐诗 阅读

斯洛文尼亚明星学者齐泽克访华,接受专访谈歌剧、哲学和自己

    「记者手记」

  从外表到他流露出的热烈性格,齐泽克都不断联想起如德帕尔迪奥饰演的“大鼻子情圣”。他会孩子似的拍着双手欢呼“竟然在路边找到了富特文格勒的DVD”。在南京清凉山上的一个书院里,记者只消提出一个关键词,坐在对面的大胡子齐泽克便滔滔不绝,从哲学讲到电影再讲到色情。这本来实在像天上掉下来的盛宴,可哲学家却会在每个答案的最后提出:“对不起,我说得太多,你应该打断我”。

  亲眼见过了齐泽克做人的认真,做学问的严谨。

  接受采访时,几次主办方担心身患糖尿病的齐泽克“过劳”,齐泽克总是摆头又摆手:“如果我要崩溃了会提前通知你。”迟到了他会解释清楚,在人群中认出记者会主动打招呼。即使在演讲的过程中,他还不断在讲稿上做笔记、圈点修改。

  至于在“黄色笑话”层面的那个齐泽克也不乏生动。一看到书架上的裸女封面,立即取下来翻阅。在南京城内看见宝塔,他会联想起“阳具”。而一提起杜普蕾、阿格里奇的美丽,齐泽克便毫不掩饰他作为男性“将女性欲望对象化”的一面。

  4谈歌剧

  先锋艺术有时候很烂,但能出彩

  新京报:我知道你是个瓦格纳歌剧迷,会专程跑到拜罗伊特去听《尼伯龙根的指环》。

  齐泽克:瓦格纳是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他也恰是我之前提过“再创造”的一个范例。五六十年前,瓦格纳是个保守的符号,甚至跟纳粹扯上关系。可在最近三、四十年的欧洲,瓦格纳却被“绑架”去了左派阵营。在欧洲每排演一场瓦格纳的歌剧,像皮埃尔·布列兹指挥的最著名的《尼伯龙根的指环》版本,都象征着左派的一次宣言。我藏得最深的梦想,就是自己排演一场瓦格纳的歌剧。如果在中国演,我不希望像几年前全球直播的那场紫禁城的《图兰朵》,那是媚俗。我最讨厌普契尼的《蝴蝶夫人》、《图兰朵》,都只是西方世界的幻想。要做,也要做成像小泽征尔执棒的《麦克白》那样,在莎剧中也可见日本的历史。我最想看到的是,与中国的视角交融的瓦格纳,会呈现出怎样的面孔。通常当事物离你很近的时候,最有意思的方式是从侧面去了解,不是吗?就像你想去了解一个国家,去读外国人写的书会很有用。因为外国人会用天真的凝视,去发现居住在本地的人所不察觉的现象。在那部好莱坞烂片《艺伎回忆录》里,导演用了中国演员来演艺伎,这是中国最大的胜利。我跟一些日本人聊过,他们很愤怒,说日本演员更精致,中国演员那么笨拙。

  哈哈真笑坏我。

  新京报:《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电影与歌剧对比,你有什么评价?

  齐泽克:电影里面我惟一喜欢的地方,是导演让伊索尔德活下来了。在20年前拜罗伊特《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的一个歌剧版中,特里斯坦在第三幕独自死去,伊索尔德的最后到达只是他的回光返照。对伊索尔德而言,这就像是一场爱的报复,全剧因而更有悲剧性,也更有说服力。我在专门写瓦格纳的书《歌剧的第二次死亡》中,用了16页的章节来写形形色色的“特里斯坦”,当然包括了肖斯塔科维奇的“社会主义特里斯坦”——《麦克白夫人》。还有好莱坞老片《邮差总按两次铃》,里面又有一个“行动派特里斯坦”。

  我真喜欢这些。先锋艺术有时候很烂,但有时候真能做得很出彩。

  新京报:音乐界中,巴伦博伊姆是当今一个介入社会生活的代表人物。有点像作为哲学家的你经常介入时事政论。

  齐泽克:我跟他差点就能碰上面了。当时我在弄一个瓦格纳的专题,我们共同的朋友萨义德都已安排好我们相见了,不幸萨义德忽然去世。我很喜欢他的政见,他代表了文化的真正宽容:为中东问题身体力行,而不是摆出一副慈善家的架子。尽管他有时对于瓦格纳的理解有点太天真。

  5谈哲学

  哲学家的责任是引导公众从不同角度看问题

  新京报:相比于主流哲学家,你的姿态通常是:摆出一个基本问题,然后解读一番,接着却会掉过头颠覆之前的观点。

  齐泽克:哲学这种游戏的规则,不就是绕着一个问题转上两圈吗?这是我们的责任。当人们提问:今天的哲学家可以干什么?坦白说,我们没有答案。我不知道该怎样解决生态危机问题。我们只能去做别的事情,比方说,换一种方式提问。这很重要。

  有时候我们也提出错误的问题,但真正的问题在于,人们在用错误的公式去解读问题。举个例子:种族主义。在西方,人们一直认为,解决种族主义的关键在于大家互相宽容。可“宽容”并不是自来的,你看马丁·路德·金的宣言里,“宽容”二字连个影都没有;他认为问题的所在,是平等、正义等因素的缺失,他是从政治的意义上阐明的。

  可今天西方世界却尝试通过文化的手段去解决政治问题。行不通的。打个低级一点的比方:我年轻的时候,当时还没有黄片子看,我会收集一些情色明信片——正面看是穿衣服的,稍微侧一点看,衣服就不见了。这就应该是哲学家的责任:引导公众从一个不同的角度看问题。

  新京报:你觉得你的工作令各种问题变得简单了还是复杂了呢?

  齐泽克:许多问题确实变得更复杂了。不过我不是个后现代主义者。我不信那一套。

  新京报:插一句:对你而言,什么是“后现代主义者”?

  齐泽克:后现代主义者不再需要研究重大的课题,他们的终极价值观就是:每个个体对快乐的追求。后现代主义者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意识和承认自我的快乐,不需要客体的估量。每个人都有权躲避痛苦,大家能做的就是保持一定的自由,人人都能畅所欲言。这种相对的享乐主义,我持反对态度。

  6谈自己

  我害怕令公众失望,更害怕被“明星化”

  新京报:你怎么看纪录片《齐泽克!》里你自己的形象?

  齐泽克:我还不敢看。太可怕了,看着自己在电影里。不过我喜欢里面一个自己设计的镜头:晴空之下,放着一个梯子,我躺在下面,似乎想自杀,哈哈。还有一幕是我光着膀子躺在床上跟人解说些理论。

  别人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其实是当时有个记者要采访我,我说我实在太累了,能不能我就躺着,你问一两个问题,之后我马上就能睡觉了。另一部我参与制作的片子《变态者电影指南》(ThePervert‘s GuidetoCinema)我就喜欢得多,因为不是关于我自己的。

  新京报:为什么不喜欢看见自己在电影里?

  齐泽克:我太紧张。尤其看到自己在一套一套讲大道理的时候,感觉很荒诞。我从来不拍照,只有护照上的小一寸。从心理因素上讲,我害怕令公众失望,于是就不停地讲、讲、讲,而且要讲得生动,讨人喜欢。

  新京报:那你作为曝光率极高的“明星学者”,甚至有人会把你称作“知识分子界的摇滚巨星”,感觉岂不是更怪?

  齐泽克:也许听上去我像是疯掉了,可这种现象完全可以用传统的马克思主义理论来解释:这些人是在利用一种巧妙的方式攻击我。

  他们刻意将我塑造成一个“明星人物”,也就是把我当成一个笑话来看。觉得我嘴里随时都能喷出挑衅的、逗乐的话题。不要对他们当真。

  新京报:“他们”是谁?

  齐泽克:普罗大众,记者们。假如我写一些关于列宁、关于政论的书,他们就恨得牙痒痒,责备我干吗不多写些影评。渐渐地,我对这些已经很厌倦。我刚写完了关于暴力、政治的新书,现在准备着手写一本黑格尔的。我最在乎的还是黑格尔,我有时间就是不断阅读黑格尔的辩证法。哲学是我的真爱。有时候我会为某些事情妥协,但到了时候我便会回归。

  7谈婚姻

  怎么可以把我和太太比喻成“美女与野兽”呢

  新京报:你平常主要是通过什么途径获得新闻的?

  齐泽克:互联网。我也喜欢看报纸,但我全年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国外,所以没办法。一般我会上CNN.到了中国我会看CCTV,可以看到跟CNN不一样的立场。我喜欢这样——然后你自己在两者之间找到自己的解读。

  新京报:经常处在解读、发掘意识形态的状态,你是否有一种时候是特别放松的?

  齐泽克:当我手头上没有电脑、又没有书的时候,或者有时候因为飞机晚点,不得不在机场旁边的酒店里呆一晚上时。那简直是离幸福最近的时刻了:我什么都不干,就看电视,我喜欢看天气预报的频道,就这么看上几个小时。真是理想的“神经质痴迷症”。只要看着主持人不断在说:“4号风球已经过去;可是看,看,5号风球已经形成”。我真喜欢极了。就像那里永远有需要你担心的事情,可同时你具有错觉: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控制之下。

  新京报:你曾说过你没有朋友,只有学术上的联络。

  齐泽克:我确实没有什么志同道合的朋友。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我老在国外跑。

  新京报:那你的新婚妻子呢?是你的朋友吗?

  齐泽克:哈哈,引用一句欧洲的讽刺语:“你难道真相信你跟你太太能成为朋友吗?”她是阿根廷最权威的拉康学者的女儿。不是都说要门当户对吗——当你爱上了“同党”的女儿,这段姻缘自然是最恰当不过了!

  新京报:在之前一次与南大学生的交流中,曾有女学生对你最新的婚姻提问:“很难想像这么一位哲学先锋跟阿根廷一个走天桥的走在一起”。

  齐泽克:西方学界经常用美女与野兽形容我俩,我很生气:怎么能把我太太比喻成野兽呢!哈哈!

  新京报:你曾有过三次婚姻,也曾说过“爱与婚姻走不到一起的话”。很好奇你对爱情的观点。

  齐泽克:很深的爱情,现在已经很少见。无爱的性,等同于借助对方来自慰。不过即使如此,人类的性爱已经高于动物性行为,因为它需要幻想。真爱如同自尊,不需要放在生活的中心,越集中在上面,越容易受到羞辱。我也许过分浪漫,但真爱应该是形而上的,不需要幻想。是两个人手牵着手,共同去完成一个目标,就像从前列宁有过的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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