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家说:“如果现实生活中只能选一个娱乐内容,那我肯定选阅读。我是一棵树,直到遇到书本,开始阅读,才被栽到了土地里,有了土地的滋养,才能吸收阳光和水分,成长起来,有了今天。阅读是最幸福的事,当我写作的时候,文字是我的敌人,我试图征服的对象,我对文字百般挑剔,文字对我百般折磨;而当我阅读的时候,文字是我的亲人,高兴和苦闷都与书本分享,在文字里抒发我所有的情绪。”
“现在‘读书无用论’又重新被提起,客观上我们不得不承认,文字正在远离我们,我们要跪在地上,趴下去,才能感受到文字小小的力量。文字的力量在消失,这是一个最大的问题。如果我今天的讲话能让你多看一本书,能多让一个人亲近书本,那今天的交流就有了意义。”
“著名评论家谢有顺是我的朋友,他曾经告诉我,他非常羡慕隔壁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羡慕呢?因为这个女孩子在电梯里拉着妈妈的手,说‘妈妈我爱你’。而我和他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听到都会起鸡皮疙瘩。这就是文化的影响,并不是因为我们不爱母亲,但我们的表达方式被物化了。我只可能回家看母亲的时候多给她一点钱,或者是带她看病,找个好医生。我们之间的情感交流遇到了障碍,因为我母亲文化不多。”
“阅读让我不得意忘形”
“世界上多一个读书人,就会多一份安静。‘心安’是最重要的,这是创造和感受一切的首要条件,而读书能让我们的内心安静下来。”
“阅读经验成为安慰我、抚平我内心创伤的良药。我特别痛苦的时候,就会想起,书中谁曾有过这样的遭遇,他是怎样走出痛苦的。人难免得意,得意是人的毛病,但我不会得意忘形,这几年我到处得奖,拍的电视剧也红火,但我想起文学作品中很多人是怎样从最高峰跌落的,例如拿破仑,我就会知道,得意不能忘形,人越在高处越要谨慎。阅读是把握我人生方向不偏、走正确道路的方向盘。”
“我即使看电器的产品说明书,也能安静下来,但看电视就做不到,情绪会随着电视波澜起伏。但我已经说了,‘心安’很重要,心安才能思考,才能增长见识。科学家曾做过一个实验,让两个人在荒岛呆3个月,一个人只能看电视,一个人只能看书。3个月后,他们的智力发生了变化,看电视的人掌握了很多信息,但缺乏判断和思考的能力。而看书的人不仅善于思考,还会旁征博引。这还只是3个月,如果是三年甚至更长时间呢?所以我们要多读书。”
爱读书的“宅男”
麦家自称是“宅男”和“书虫”。“我90%的时间都呆在家里,很多人以为我是在写作,其实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阅读,无论是站着、坐着还是蹲着、躺着。我最喜欢像个病猫那样,整天躺在床上读书。我父亲读过几年私塾,很看重读书,我以前上初中的时候不认真,我父亲就带我去见了两个人,一个是曾经家财万贯的地主,身无一物后变得畏畏缩缩的,一个是村里的私塾先生,村子里的人一直对他满怀敬意。我父亲告诉我,带我见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我知道,只有肚子里的墨水是别人夺不走的。从那以后我就爱上了读书。我父亲曾经说,只要我还在读书,他就不担心我会犯错误。”
“如今社会非常发达,但让我失望的是很多人过于追求物质,忘记了精神。前两年丁俊晖取得冠军的时候,我当然也很高兴,但他对媒体说的一句话让我很震动。他父亲说,他一直把丁俊晖当成职业选手在培养,没让他上学,并说‘读书有什么用’。这是一个信号,说明民众对读书有了贬低的看法。读书有什么用?不读书的人是不会知道的。读书不能让你的单位效益变好,也不能让你仕途畅通,因为读书本来就与物质世界没有关系。再多的钞票,不能改变和充实你的内心,而读书可以。我们怎么能拿精神的东西去与物质层面相比呢?内心世界与物质世界无关,但现在有很多人过于把物质世界放大,把精神世界遮蔽了。这样的人住别墅,开名车,但他的精神是匮乏的。他过着看似体面的生活,但一旦遇到问题,就会做出有失常理、有违道德规范的事,因为他连人性的常识和常理都不知道。所有这些都写在书中,只有读书才能取得它们,才能分辨人性的美德与丑陋,‘栽’在头脑中的行道树会让你不停地去规范自己、教化自己。”麦家说。
“获奖是天上掉馅饼”
麦家不太愿意再详谈获得茅盾文学奖的事,因为在他看来,“获奖就如同天上掉馅饼一样,是运气好”。对于畅销书有没有文学性这个老生常谈的问题,麦家说:“畅销与文学性不是矛盾的。这几年我的几本书都是畅销的,很多人因为畅销而怀疑我的书没有文学性,但我获奖了(注:麦家的作品《暗算》获得第七届茅盾文学奖)。有很多出版社的编辑找我写书,第一句话就是:‘麦家老师,你给我们写本畅销书吧!’我就会反问:‘什么书是畅销书?’读者是无法被设计的,市场是神秘的,无法预测的,我们不可能去迎合市场。看看这么多年来的畅销书,很多都是瞎猫碰上死老鼠。要想得到读者的欢迎,首先要得到自己的欢迎,把自己最熟悉、最擅长的呈现给他们。”
“作家都有虚荣心,书有人读,越多的人读越好。写作过程中不考虑读者的趣味,那是自欺欺人的写作。有的人说,我写我想写的,你爱不爱读无所谓!这样的写作很野蛮,也有违职业道德。当然这样的人一般是不靠写作谋生的,他们是在玩票,那么读者远离他们也就不奇怪了。”麦家说。
小说来源于虚构
麦家曾有一段在机要单位工作的经历,在那里“每个人身上,每间办公室都是机密”,不过麦家只呆了8个月,就被调到军区机关写材料。“我的‘密度’很低,知道的东西不多,但正因为不了解,我才能写出《暗算》。他们生活在我的想象中,成了我笔下的人物,我通过写作来接近他们。小说的大部分内容都是虚构的。”
最后,麦家用他在2007年发出的《全民读书倡议》结束了本次演讲:“读书和写作就像是我的左半身和右半身,它们成全了我,也塑造了我。我觉得很幸福,也很温暖。我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享受到这种幸福和温暖,让生命变得充实而丰满,坚实而有力。和书为友,与书作伴,是我们对生命最深层次的关怀,是终极关怀,也就是心灵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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