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问：苏非舒 时间：2005年11月
1、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提倡要过一种简单的生活，关于这方面的书籍也出了不少。有人说：简单就是给一件东西更多的爱，而不是爱更多的东西。对于简单，你是怎样理解的呢？
给一件东西更多的爱，在我看来是复杂，繁复，恋物癖，恰恰是不简单的。简单就是爱更多的东西，爱全世界，爱到微尘之内，爱到不再爱任何具体的物。张岱说，人有一字不识而多诗意，一偈不参而多禅意，一勺不濡而多酒意，一石不晓而多画意；这是不是一种简单？
2、你如何看待我们现在的穿着打扮？如果让你来选择，你更喜欢以前哪个朝代的服装？或者说哪个民族的服装？
我对服装没要求，也不知道古人的那种袍服穿上感觉如何，我觉得夏天穿长袍肯定热得难受，而冬天又太冷了。我对服装的要求仅限于冷热而已。胡兰成倒认为中国的传统服装牛逼透顶，宽绰，母亲穿过的女儿还可以穿，且不像西服那么棱棱角角，中国的衣服是随人的行坐而生波纹。这个老民粹主义者爱传统爱到了卖国。
3、在今年（2005年）7月，我国公布了《物权法（草案）》，面向公众广泛征求意见，到明年（2006年）年初，将正式出台这一法律。说说你对物权的看法？
没看法。法律挡不住革命，因此物权法也无法保护老财主。
4、你认为天气变化（阴、晴、雨等）对你的情绪有影响吗？一年之中的春、夏、秋、冬四季，你最喜欢哪个季节？为什么？
很严重。早晨起来如果阳光刺眼，我一天都觉得很烦燥，尖利。四个季节里，我都喜欢，往往在这一个季节里思念下一个季节，就想在假期里盼望开学一样。但偏爱秋冬季节。秋冬之季，冷雨乍落乍至，无法出门，又萧索难耐，此时即使不写也很好。日本人把这冷雨叫“时雨”，芭蕉学生丈草有云：“时雨入冬才洒落，石上写经添墨浓”。是不是很好？
5、你是否读过梭罗的《瓦尔登湖》、甘地的《甘地自传》等等此类的书？你认为他们的思想对你的生活是否有一定影响？它们对于我们现今的生活还有无必要？
有读过，没影响。对我影响最大的是《论语》，孔夫子什么都说了，我对他更亲近一些。西方可以触动我们的思想，但很难真正影响我们的灵魂和日常生活。
6、你的饮食习惯是怎样的？你是素食主义者吗？说说你对食素的理解。
我是杂食，食之为生而已，既不美食也不素食。事实上我觉得食素是无法让人接受的。如果佛教不食素，我会更愿意接受那套教义。我对苦行没兴趣，我是一个自然的人，不想受太多的人为的拘束的东西。食素者是圣人，可敬但不可接近。我反对食素。自然界的规律就是你吃掉我我再吃掉它，上帝就是让人这么干的，现在为什么要放弃？我不懂素食主义者的理论。我不苦行，但如果仅仅出于环保的考虑，则大可不必。
7、你是否信仰佛教、基督教、伊斯兰教等宗教形式中的之一？你认为它们的教义是否构成了对你的生活的指导？
我几乎信仰儒教，假如有这么个教的话。我不愿意接受任何教义的指引，因为它在指引我的同时也在奴役我。被宗教覆盖的人是可怕的。但我相信来世，神灵不灭，这是我自己的宗教。我每日通过虚构自己的宗教生活，我的教义来自大千世界，来自古老大地，来自圣人先贤，来自神秘的家谱，来自垂帘幽梦，来自身体。
8、你对你现在的居住条件满意吗？如果不满意，那你认为怎样的居住环境和条件才是让你满意的？
秋芙姑娘种芭蕉数行，叶大成荫，秋来雨声淅沥，枕上闻之，心与俱碎；蒋坦于是在叶上题句云：“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翌日，秋芙续写数行云：“是君心绪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人吧，大概就是这种情形。不满意会被累死。我刚搬了家，觉得很不错，可以看夕阳，空阔，但窗临马路，噪音不休，听不到风声雨声……
9、在今天这个消费高速膨胀的社会，我们越来越多的被一些我们自己制造的物品所拖累，比如：房子、车子等。正如梭罗在150年前所说的那样：看啊！人类已经成为他们的工具的工具了。所以，我们怎样更有效地与物相处，不被物所困、所累已经变得至关重要。
是啊。诗意消沉，工具理性压倒了一切，就像中世纪的宗教。
10、对你来说哪些是生活的必需品？而哪些又是一种奢侈？说说你对生活中必需品和奢侈品的理解是怎样的？
奢侈产生诗意。必须产生思想。这是一种简单的说法，说明何为奢侈何为必需，我们哪能分得清。那个花瓶它对生存是一种奢侈，但对诗意却是一种必需。那个套子它对安全是一种必需，但对快感却是一种奢侈。彻底的相对主义让我对这个世界充满了不解。
11、人类的历史是与物交往的历史，自古以来人们就积累了很多与物交往的经验，这些经验在很多的文字著述里都有非常好的体现，比如孔子、老子等的著作，你有认真去读过他们的作品吗？你觉得这些著作对你的生活有切实的帮助吗？
有帮助，但何谓“切实”？有时候你即使不读，这些著作也会影响你，因为它是“文化”。孔子我是认真读过的，它与日常生活发生“切实”的关系。我想如果去大学教书的话，我只能讲“论语别裁”之类的课。
12、现在，由于交通的便利，人们步行的机会是越来越少了。有人说：人类最好的运动就是步行。你对这句话是怎样看的？如果让你计算一下，你觉得你一天步行的路程会有多远？
是啊，我步行很少，现在几乎不出家门。老于告诉我他很少坐公交车，几乎都是步行。我觉得他很厉害。我身体沉重，不爱动。这样不好，未老先衰的表现。
13、有人说：清醒就是生活。你对这句话是怎样理解的？对于乡村生活与城市生活，你更喜欢哪种？为什么？
我不理解“清醒就是生活”。还有人说“难得糊涂”。我搞不清哪个对。我清醒吗？我好像很糊涂。我糊涂吗？我还是比较清醒。苏东坡说：“渊明欲仕则仕，不以求之为嫌；欲隐则隐，不以去之为高……古今贤之，贵其真也。”就是说，他不装。他是“真”，但不是“清醒”。我喜欢乡村，但也许是读孟浩然读多了，或“生活在别处”所产生的一种诗意。
14、对中国传统的中医你了解吗？你如何看待？对于中医里的那些物理疗法（比如：针灸、
刮痧、拔火罐等），在你生病的时候是否有愿意一试的愿望？
我喜欢它的理论，但很少去试，一个是大医太少了，另外就是，太麻烦。我尝试过几次，麻烦透顶，中途而废。小时候倒体验过“巫医”，一感冒发烧，我祖母就取清水一碗，筷子两根，念念有词，消灾去病……
15、听说我国政府计划将在世界上建立100所孔子学院，主要致力于汉语在世界各地的普及工作，并且在好多国家已经建立起来，你对这一行为怎么看？另外，对于近年来又出现的孔学热，你又是怎么看的？
好啊，可以有歌德学院，有塞万提斯学院，为什么不能有孔子学院？我喜欢孔子，如果他还活着，我愿意去当他的走狗。孔学从没有真正热起来——在一个更大的范围里看，也不可能真正热起来，除非世界的秩序发生变化，东方回到盛唐，西方回到黑暗……为什么是“100所”？为什么不能再多点或少点？我对政府这种动辄“100”感到厌烦。
16、现在，你放下手头的所有工作，让心静下来，请你不假思考说出跟你最贴近的几种日常必需物品有哪些？以及跟你最亲近的几个人都有谁？
书。茶。书。笔。纸。烟。火。有时候经常因找不到火而抓狂。心越静，就越需要这些东西。如果心情烦躁，就什么也不需要，因为内心是被充塞的。我可以身边没有人。有人的话就是家人。
17、有一句话叫“说话算话”，你对这句话是怎样理解的？你认为怎样才算得上是说话算话？
五伦之中有一伦叫做“朋友有信”。什么叫说话算话？不仅是对别人这样，有时候对自己也这样，舍斯托夫说，有些信念一旦出口，便永远无法反悔。我们就是这样逼迫自己，奴役自己，让自己朝着一个叫做“信念”的方向努力。尼采说信念是真理的敌人，而且是比说谎者更危险的敌人。
你这么多问题里，为何一句都没有提到作爱呢？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才构成了世界，这种美妙超过一切。
2005年11月20日
（说明：这是由物主义运动的主要发起人、诗人苏非舒发起的一次答卷行为，面向文学艺术的各个领域的各个人群。旨在考查在日常生活中，我们通常是怎样与物相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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