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届奥斯卡尘埃落定,《黄金甲》的服装设计师奚仲文孤零零一个人从卷起了红地毯的柯达剧院门口怏怏打道回府——耗费了大量金钱和无数精力的中国服装最终未能敌过在形式上更胜一筹的法国佬,他精心制做的胸罩也终究未能成为中国电影在本届奥斯卡上最后的一缕遮羞布,而曾经被寄予厚望的中国影片亦就此在本届奥斯卡上全军覆没。此时此刻,最失望的当然还有张艺谋。一个执着要以神秘的东方特色打动好莱坞的中国导演,在一次又一次被挡在荣誉的圣殿之外时,其痛苦与失望可想而知。
一尊小小的金像自然不该成为中国电影追求的终极目标,但是,当一道又一道刻意为好莱坞量身定做的电影点心一次又一次被挡在柯达剧院的门口时,中国电影的张艺谋们理应在娱乐业喧嚣的声浪里腾出小小的一片空间来对中国电影形式主义的穷途末路进行冷静和深度的思考。
毫无疑问,以视觉效果取悦观众的电影是与形式主义靠得最近的一种艺术。但是,如果忽略了形式之下蕴含的思想,忽略了视觉效果之下可能产生的灵魂震撼,将观众的智力水平等同于儿童观看动画片的程度,则注定了这类影片的最终失败。张艺谋注重影片的视觉是对的,但度把握得似乎有问题。《红高粱》中的红色还不乏自然的色彩,到了《大红灯笼》中的红色则充斥着腐朽的气息,而《英雄》中不管是女人的红衣飘飘还是枫林红似火,都抹不去那一种浓浓的血腥味。《十面埋伏》中的竹林场景美仑美奂,但看了《藏龙卧虎》之后,才豁然明白这一美景原来自有出处。对于一种表现手法达到了痴迷和沉醉的地步,也会在同时坠入它所产生的魔障之中。对于视觉与思想、表象与内象的统一,好莱坞的一些片子的确做得很好。比如第78届的获奖影片Clash,在几个小小的故事中引发了对于不同文化碰撞的深思。
其次,对于电影艺术形式美的追求不应该放弃影片的故事性。讲故事从来都是电影的使命,没有一个好的故事,就不会有一部好的电影。西方电影从斯皮尔伯格到伊斯特伍德,也曾有过将文学上的先锋手法运用到影片中的尝试,但最终在事实的证明下放弃了这种尝试。电影是一种通俗艺术,也是一种市场艺术,要大多数的人接受它,就必须用大多数人熟悉的手法。一些学院派的影片只能是艺术尝试,最终上不得市场也就是这个原因。张艺谋将视觉与故事剥离的努力是影片失败的一个重要因素。那些美丽的场景只有在故事中才更具有感人的力量。中国的叙事学落后于西方,但中国人讲述故事的本领却自有所长,从唐传奇到后世的话本、从元代戏剧到明清小说,中国电影可以学习的讲故事的方法太多太多了。
此外,民族特色该以何种形式向西方展现也是中国电影需要认真考虑的一个问题。在许多的中国电影里,我们看到的只是一种自然主义暴露之后毫无来由的妄自菲薄。如果说张艺谋的《红高梁》取媚西方还带有很大的偶然性的话,那此后的《大红灯笼》、《十面埋伏》、《英雄》等影片则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越陷越深,到了《满城尽带黄金甲》,则纯粹是将民族弱点最隐蔽的私处做为取悦洋人的资本:宫廷生活、乱伦、权欲之下的亲情的崩溃与自相残杀……等等。
张艺谋是与奥斯卡走得最近的中国导演,也是最有可能拍出民族特色大片的本土导演,如果他能在取媚西方的形式主义的穷途之外走出一条属于他自己的路,我相信,中国电影仍然有比一个小小的奥斯卡金人更值得期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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