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档案
陈染,被视为继残雪之后又一位具有代表性的新锐女作家。1962年出生于北京,幼年学习音乐,大学毕业后做过四年半大学中文系教师,后调入作家出版社任编辑。曾出版《陈染文集》(6卷),以及长篇小说《私人生活》、中短篇小说集、散文集、谈话录等多种专著。作品在英、美、德、意、日、韩等国家以及港台地区均有出版。
“一个叫做阿特伍德的作家曾说,请问是谁挡住了风?我不禁自语,请问是谁掠夺了我们的脸?”陈染这样说。而“谁掠夺了我们的脸?”这句话也成了她最近出版的散文集的书名。同时,陈染又在拿这句话诱导着我们,让人不自觉地把她与阿特伍德做一种互文式的解读。
也许同为女作家的她们真有几分相似:善于提炼日常生活经验的写作技巧,女性特有的细腻和敏锐洞察力,独立的思想与个性……而用阿特伍德睿智的评论和开阔的诗歌来类比陈染在小说和散文中的表现,似乎恰到好处。在这样的语境中去解读陈染,对其小说的“先锋”与散文的“淡定”,也就更容易理解一些了。
越过40岁的门槛之后,陈染的锋芒似乎一下子收敛了许多。不仅几年没有出新书,也极少在媒体露面,一度点击量很大的博客后来也被她悄然关闭了。作家苏童曾说:“对于一个作家来说,重要的不是如何开放自己,而是如何封闭自己。”陈染这些年来的姿态似乎正是在践行着这句话,她虽然没有如同葡萄牙作家费尔南多·佩索阿那样一辈子将自己封闭在道拉多雷斯大街,却始终有意识地对喧嚣浮华的世界保持一直适度警惕,“半颗心在这里隐居,半颗心裸露给外边的喧哗”。
对此,陈染的态度则更接近于传统的道家思想。她说“懂得了某种‘妥协’,就是选择了自由”,就颇有老子思想中“屈则全”的味道。陈染自己也表示:“我现在更喜欢的是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喜欢的是棱角隐含、重剑无锋这样的境界。”
陈染将40岁看做一生中奢侈的季节,对此,她下注脚说:“我所以用‘奢侈’二字,因为那是我最想要的从容的心态。我喜欢从容不迫地生活。”
对话陈染
小说有时是花架子
上世纪80年代末期,陈染以小说《世纪病》声名鹊起,而长篇小说《私人生活》的影响和所引发的争议,也使得她成为“私人化写作”的肇始者。批评认为,陈染式的写作是一种“个人化写作”、“边缘写作”,她自己也曾表示:“我永远都不是一个主流作家。”而对于小说这种文体本身,陈染却认为:“小说有时候往往会做一些装模作样的花架子。”
记者:你一直被视为具有代表性的先锋小说家,而散文是一种在情绪和气息上偏软的文体,你是如何看待自己的小说写作与散文写作?
陈染:你所说那种“先锋”大约是指紧张、前卫、愤怒、疑惧之类的特质吧,我的青春就是那样“饱满”地过来的。但那绝不是一个高的精神段位。我觉得,从“反骨”到“深重”是我的精神成长,而不是所谓的“放弃追求”。什么叫棱角隐含、重剑无锋?什么叫“硬力量和软力量”?都是辩证法。所以,的确有比“愤怒青年”更为高级的精神层面和胸怀,那是我要求自己的。
我这两三年更喜欢散文这种接近生命本质的真性情的东西,而小说有时候往往会做一些装模作样的花架子,叙述一些离奇古怪的故事。
记者:从小说的先锋到散文的淡定,是不是可以说你现在正在经历着一种写作转型?
陈染:我觉得我现在的写作不是什么“转型”,而是我刚才所说的精神成长的问题。你也会发现我现在的文字依然很“毒”。我曾经形容一种美,美得“有毒”,让我们感怀,让我们疼痛,除了想念,还是想念。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深邃和宽厚是一种大境界,是远比创伤性的“愤怒”与“自怜”大得多的境界。我曾在描述我所喜欢的法国女作家尤瑟纳尔时说,在我们感到慌乱、哀伤、低落和脆弱的时辰,她就是那稳重的高山之肩,是那气定神闲的磁场,令人心安,她托住你,让你内定力上升而不是沉浮低谷,她拓展你,而不是让你陷入越来越深的迷乱。这也是现在的我愿意带给我的读者并与之分享的。
作家不能生产文字
从愤怒到沉思,陈染将自己的这个过程定义为一种“精神成长”。与当年那些先锋小说的前卫、紧张相比,她现在的散文在批判力上似乎弱了许多,而陈染自己则认为,年轻气盛的豪言壮语、海誓山盟,肯定是要打折扣的,生活需要用一种达观的、幽默的态度来消解。
记者:这几年你一直非常低调,不仅写作速度减慢,而且极少在媒体露面,甚至将博客也关闭了,为什么?
陈染:一个作家不能像鸡下蛋那样不停地写,我怀疑一个像机器一样不停地生产文字的人能否写出精品。我在新书中提到,我要与这个浮华的世界“保持审慎而适度的隔膜,半颗心在这里隐居,半颗心裸露给外边的喧哗”。我觉得,一个作家要有一个安静的心态,一个愿意在角落里沉湎深思的心态。这当然不是闭目塞听,更不是拒绝社会。我要求自己对一切新鲜事物心怀敏觉,但不盲目随从,更不跟着浮躁喧哗。
记者:这样的生活和写作态度会不会导致作品批判力的下降?
陈染:生活是需要不断“妥协”的,需要用一种达观的、幽默的态度来消解。这个世界不是专为自己而设计的。多年前我曾说“与生活和解”,说到底就是与自己和解。现实生活与文学,有些时候不完全属于一个界面,需要分开,不能因为文学,弄得自己在现实生活中心力交瘁、心思沉重。我希望自己能够平和地过着平常日子。
喜欢从容不迫的生活
陈染将写作中的自己比喻为一条冷静的喑哑的鱼,她说:“我要求自己的写作进入静寂,再进入静寂。”正是这种静寂造就了她文字中的内敛、冷峻与从容的气质。尽管从她的文字中我们仍可以看到“毒”,但是陈染告诉记者,生活中她更愿意做一个性情化的人,顺应自然,过一种从容不迫的生活,静静享受40岁之后的“奢侈季节”。
记者:你所说的“妥协”会不会造成一种生活上的心理压力,你现在的生活态度是什么?
陈染:我在这本书里曾说:“气定神闲,一门多么了不得的艺术;40岁,一生中多么奢侈的季节!”我所以用“奢侈”二字,因为那是我最想要的从容的心态。我喜欢从容不迫地生活。对于个人生活,我一直坚持不寻找什么,也不拒绝什么。而我说的“妥协”,更多应该是一种顺应自然。我现在愈发体会到“顺应”这个词的智慧,这里的“顺应”不是指对于外部的什么力量的顺应,而是顺应由内而来的天性,我更愿意做个“性情化”一点的人,自在地生活。
记者:很多读者也都很关心:作为作家的陈染,她的私人生活是怎么样的?
陈染:有朋友、有母亲、有爱犬三三;有温暖、有孤独、也有矛盾,跟所有的人一样平平常常地生活着。
链接:陈染年表
1962年4月,生于北京。
1982年7月,考入北京师范大学分校中文系,开始在《诗刊》、《人民文学》等发表诗歌。
1985年,转向小说创作,开始在《收获》、《花城》、《人民文学》、《钟山》、《当代》等刊物发表小说。
1986年7月,大学毕业,任北京师范大学分校中文系教师四年。
1989年2月,出版第一本小说集《纸片儿》。
1991年,调入作家出版社做编辑。
1992年,创作《嘴唇里的阳光》、《无处告别》等大量中短篇小说。
1995年,完成长篇小说《私人生活》,很快在大陆出版,由此引发中国文学界关于“私人写作”或“个人化写作”的强烈争议。香港、台湾相继出版此书,反响热烈。
1996年,《陈染文集》4卷本由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
1999年,完成《声声断断》、《不可言说》两部书稿并出版。
2001年3月,《陈染文丛系列》6卷本出版:《纸片儿》、《与往事干杯》、《嘴唇里的阳光》、《另一只耳朵的敲击声》、《私人生活》、《我们能否与生活和解》,由作家出版社出版。
2002年后,生活日趋低调,极少外出。
2003年,发表《梦回》、《离异的人》等小说。
2004年,在美国出版《私人生活》英译本。
2007年,出版散文集《谁掠夺了我们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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