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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三平的电影观:《建国大业》是“英雄史诗片”

2012-09-30 00:15 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高慎盈 吕林荫 阅读

  韩三平的电影观

  向新中国成立60周年献礼的影片《建国大业》,前天下午起在全国各地隆重上映。

  韩三平,中国电影集团公司董事长,中国电影制片人协会理事长,《无极》、《赤壁》、《梅兰芳》、《长江七号》、《疯狂的石头》、《投名状》、《南京!南京!》、《疯狂的赛车》等影片的出品人,“CCTV2008经济年度人物”,国际电影制片人协会第一副主席……在这众多头衔之后,如今又增添了一个耀眼的称号——《建国大业》总导演。

  在接受《解放周末》独家专访时,韩三平从《建国大业》谈到中国电影产业,动情时双手挥动,凝思时双目深邃,激情与情怀,洋溢其间。

  北京怀柔,国家中影数字制作基地。

  走进这个完全建成后拥有20万平方米各类电影设施的基地,但见一幢幢深色四方建筑整齐排列,窥不出什么端倪。工作人员向我们介绍说,这些建筑的内部拥有电影制作全部流程所需的设备,堪称世界一流水平。好莱坞最大的摄影棚是3700平方米,而在这个基地里藏着的超大摄影棚却有5000平方米,里面足可以搭建一架波音飞机和三四列火车。

  在《建国大业》紧张的后期制作间隙,我们见到了韩三平。

  如果要我给《建国大业》定位,我说它是一部中国的“英雄史诗片”

  解放周末:作为献礼新中国成立60周年的最重头的电影,《建国大业》未映先热,开拍至今一直备受瞩目。这是您18年后重执导筒,当时为何会接拍此片?

  韩三平:当初张和平(北京市政协原副主席)给我打来电话,希望由我来执导,他说了很多理由,但最终打动我的是他说了一句“新中国成立60周年了,应该实实在在到一线来奉献一点力量、留一份纪念”,最后电影局领导和总局赵实副局长决定让我担任总导演,尽全力拍好这部影片。

  解放周末:有人说《建国大业》是主旋律电影,有人说是励志片,也有人说是英雄片,您对它的定位是什么?

  韩三平:在刚接到这个任务时,我并没有太多考虑这部片子的总体风格和定位,在修改剧本、物色演员和拍摄的过程中,我才形成了一个比较成熟的想法。现在如果要我给《建国大业》定位的话,我说它是一部中国的“英雄史诗片”。

  解放周末:为什么这么说?

  韩三平:我们选取了一个很特殊的时间段,就是1945年到1949年这五年。这五年可以用翻天覆地、波澜壮阔来形容。

  当时世界历史的大背景是,二战刚刚结束,人类的一场人为造成的浩劫刚刚结束,全人类都在思考未来,怎样避免同样的灾难再次发生?怎样避免法西斯分子这样的人物再次出现?而这个时候的中国,在近百年来的历史上,第一次战胜了外敌入侵,国共合作,友国协助,战胜了日本法西斯。接下去,中国该怎么办?

  中国共产党和国民党代表着两个不同的阶级、两种不同的政治派别,两种截然不同的利益,这两大政党各有一位非常著名的代表人物,就是毛泽东和蒋介石。

  解放周末:一位英雄与一个枭雄的较量。

  韩三平:是智慧、理想、人格、世界观、情怀的全方位较量。

  解放周末:历史要作出选择,中国要作出选择,人民要作出选择。

  韩三平:极其深刻的选择。最终,毛泽东领导的中国共产党战胜了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建立了新的国家。这个新国家的建立,在中华民族历史上具有特别重大的意义。这不是简单的改朝换代,而是制度发生了根本变化,而且,变化不仅发生在政治制度上,还有经济、文化、军事、教育,乃至社会的观念上。

  因为这是一个风云时代,所以它必然发生一系列震惊中外的风云事件,这些风云事件背后必然会有许多毛泽东所说的“风流人物”。应该说,那个时代带有浓厚的英雄史诗意味,4.5亿中国人的命运都与这些事件、人物紧密关联,这种影响远远超过一个歌星、影星、文人,是在一切领域产生深刻的影响。

  解放周末:18年前,您导演了《毛泽东的故事》,18年后,您再次选择了这位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伟人。

  韩三平:1999年,美国《时代》集团组织了100位西方各领域的专家,评选20世纪影响世界的100个人物,中国有两位,一位是孔子,另一位就是毛泽东。同时,他们又评选了影响世界的100个事件,其中有毛泽东领导的二万五千里长征。在人物和事件中同时当选的,只有毛泽东。这就证明,毛泽东不光是中国人民的英雄,对人类社会而言,他也是一位英雄。很多国外的大导演都想拍毛泽东,斯皮尔伯格和奥立弗·斯通都亲口跟我说过,他们想拍毛泽东这个人物。陈凯歌、姜文都曾经跟我说过,他们最想演的人物就是毛泽东。毛泽东是我们民族的财富,是文化的财富,从一定意义上讲,他对人类历史、对中华民族的影响还会长期地延续下去。所以我个人或者说我们这一代人,是很崇拜这位英雄的。

  解放周末:您从小就有英雄情结?

  韩三平:我小时候喜欢看电影《地道战》、《铁道游击队》,喜欢李向阳、刘洪。男孩子都有这种情结吧,我更强烈一些,对银幕英雄形象更加崇拜。我觉得我们这种英雄崇拜和现在的那种追星是有本质区别的。

  解放周末:所以您要用一部英雄史诗片去激励年轻人培养一种英雄情怀,而不是浅薄地热衷于追星。

  韩三平:对!因为《建国大业》是一部英雄史诗片,所以我们希望它对现在的观众,尤其是青年人,能有强烈的励志作用。不是要青年人向这些历史事件和人物直接学什么东西,而是希望他们首先了解这段历史和这些人物,因为这是我们民族的精神财富。

  解放周末:这样的英雄史诗片,是新中国成立60年来的第一部吗?

  韩三平:如此直截了当地从政治、军事、二者的基础经济三个方面恢弘地来表现1945年到1949年中国历史状况的,至少是很重要的一部。

  在中国电影界,我是典型的从“士兵”到“将军”

  解放周末:您小时候看《铁道游击队》,有没有想到过将来要成为一个拍大片的电影人?

  韩三平:根本没想到过。我们这代人正常读书的年纪都被耽误了,我1971年当了兵,空军地勤技术兵,1975年复员。复员以后,有一次我偷偷跑去开车,结果车翻了,撞断了手,休息了3个月,把分配给错过了,那次把我分在茶叶厂。后来又分配一次,就分到峨眉电影制片厂去了。要不是那次阴差阳错,我现在也许就是茶叶厂厂长了。

  解放周末:到制片厂以后,是怎么拍上电影的?

  韩三平:那个时候导演、编剧都必须是专业人才,我才念了几年书啊,我是去当照明工的,就是一个“灯爷”。那时候照明工还要在灯架板上给演员打灯,顶棚上热得不得了。

  解放周末:做导演是后来的事情?

  韩三平:后来就朝这个方向努力了,先考上四川大学中文系,毕业以后听说电影学院有导演系进修班,大伙儿都削尖了脑袋往里钻,我也钻进去了,所以后来就做了导演。

  解放周末:您执导的第一部电影是什么?

  韩三平:第一部是1986年拍的,叫《不沉的地平线》。那个时候等级是非常严格的,从场记、助理导演、副导演、联合导演,再到导演,第一部还是联合导演。第二部是《避难》,讲的是在一个教堂里,几个避难的中国女性和日本侵略者之间的那种较量和斗争。

  解放周末:第三部就是《毛泽东的故事》吧?

  韩三平:是的,为那部电影我倾注了很多心血。

  解放周末:那里面的毛泽东和《建国大业》里的毛泽东一样吗?

  韩三平:完全不同。那个时候毛泽东被封为神,像一个超现实的英雄,《毛泽东的故事》主要的任务是把他还原成一个人。这部电影里,扮演毛泽东的古月获得了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男演员奖。但这部电影与《建国大业》不是一个等量级的,高度与深度没法比。

  解放周末:作为一位导演,那个时候您就开始显露才华了,但后来为什么没再拍下去?

  韩三平:在峨嵋电影制片厂我先后做过文学编辑、场记、副导演、联合导演、导演,之后国家进行改革,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需要大量的新型管理人才,上级组织就从懂电影制作、制片和导演的这些比较年轻的人中间抽调了一批做行政管理工作,我被抽调出来担任了峨眉电影制片厂的副厂长。1994年我到北京,当了北影厂副厂长、厂长,后来就是中影的副总经理、总经理、副董事长,到现在的董事长。在中国电影界,我算是典型的从“士兵”到“将军”,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哈哈。

  如果没有1997年《甲方乙方》的出现,我恐怕就做不成电影了

  解放周末:刚到北影厂上任的状况还记得吗?

  韩三平:那是中国电影最不好的时候。投100万下去,不是亏10万、20万,而是80万、90万。那个时候经济体制已经从计划经济逐步转向市场经济,但是文化产业领域基本上还是计划经济模式,完全不适应大环境了。我们是真的在摸着石头过河,没有任何经验。当时北影厂和其他电影厂一样,连发工资、报销医药费都难,非常艰难。

  解放周末:难到什么程度?

  韩三平:难到根本就没钱能拿来拍电影,连维持正常的工资、医疗、福利,甚至冬天的供暖都非常吃力。我印象中有一次,刚发完工资,总会计师就来跟我说,厂长,账上还有16万。16万是什么概念?就是全厂职工报销一次医药费都不够。

  解放周末:也是在那个时候好莱坞电影进来了,又是一种冲击吧?

  韩三平:非常巨大的冲击。原来我们看到的进口片都是他们五年、八年以前生产的,而那时候当年的片子就直接进来了。我还记得第一部进口的动作大片是《真实的谎言》,一来就票房过亿,那时候我们自己的本土电影要做到一千万元票房都很难,这一来真的把中国电影冲得一塌糊涂,而且本土创作又正好遇到了一个瓶颈期。中国电影怎么办,中国电影向何处去?现在说起来蛮轻松的,其实那个时候心情很沉重。七八年前,我去韩国,晚上10点,电影院还是人声鼎沸,当时我觉得特别悲凉,因为中国电影没人看,经营惨淡。直到1997年,我的一个朋友冯小刚来找我,说他想拍电影。

  解放周末:冯小刚当时应该是电视剧导演吧?

  韩三平:是的,他们刚拍了《编辑部的故事》、《北京人在纽约》。后来我们左思右想,要怎么让观众愿意掏钱进电影院?得先让人乐起来才行。最后我们决定在过年的时候拍个喜剧片给大家看,就做了《甲方乙方》,这是中国第一部贺岁片,总票房3600万元,这在当时的中国电影市场上绝对是个奇迹。说实话,如果没有当年《甲方乙方》的出现,我恐怕就做不成电影了。

  解放周末:听说您还带着导演们四处找人给电影投资。

  韩三平:当时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没有投资,有一次一批银行家在四川乐山开会,我就带着十几个导演去跟他们谈,后来一次带了四十几个导演去“化缘”,陈凯歌、冯小刚、李少红、田壮壮都去了,反复游说,让人家相信中国电影是有前途的,是能够为资本带来回报的。有一次怕谈好的投资跑掉,结果半夜三点爬起来跟人家签约。我们都是为了中国电影。

  解放周末:中国电影能走到今天真不容易。

  韩三平:这是非常痛苦的蜕变。我把新时期的中国电影分为3个十年:1976年到1986年,那是蓬勃发展的时期,第五代导演应运而生,不仅在世界舞台上几乎拿遍了所有奖项,老百姓也喜闻乐见;1986年到1996年,是一个痛苦的转型期,一方面因为各种娱乐形态兴起,全民卡拉OK,全民捏脚,全民看《渴望》,另一方面,电影自身进入了一个高峰之后的茫然状态;1996年到2006年,是复苏阶段,“国产大片”就是在这个阶段出现的,我个人觉得很好。

  解放周末:电影开始归位了。

  韩三平:一个产业特别兴盛和特别衰退自然有它的理由,但是随着历史的进程,它一定会被归于它应该在的一个位置。虽然我接手北影的时候,现实不容乐观,但我还是乐观的,我觉得电影作为一个百年的工业,一定会找到它应有的位置,绝不是被淘汰。我很相信毛主席在《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里的一句话:“往往有这种情形,有利的情况和主动的恢复,产生于再坚持一下的努力之中!”俗话说:猪往前拱,鸡往后扒,为了生存、为了发展,必须咬牙坚持。

  电影是民族文化软实力的一部分,我们一定要在这个高度上去思考中国电影

  解放周末:您说的“坚持一下”之后的恢复,现在是不是已经出现了?

  韩三平:可以说露出曙光了,而且当初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好。

  解放周末:去年受全球金融危机影响,社会资本对许多行业的投资减缓或者暂停,但中国电影产业却实现了逆风飞扬。

  韩三平:这一点让我们很骄傲。全球金融危机发生以来,中国电影的发展速度非但不减,而且超过了原来。据国家广电总局统计,2008年中国电影票房收入达到43亿元,首次进入全球前十,其中国产电影的贡献率超过了60%,已经连续6年超过进口影片。今年1月份的增长率达到了29%,元旦、春节贺岁档期,国内票房总额突破了10亿元,今年上半年较去年同期票房增长了35%,成为中国经济的一个亮点。

  解放周末:这和1929年经济大萧条时期的美国电影业有些相似,它曾经成就了好莱坞电影。

  韩三平:现在看来,金融危机对中国电影业来说,也是一次机遇。人们是有一种梦幻心态的,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了困难,就希望能在电影院度过的两个小时里暂时摆脱困境,感受一种梦幻的实现或者得到情绪的宣泄,而且这种消费成本也比较低。根据我个人的判断,今年中国电影产业增长率将不低于35%,国内电影市场票房总额将突破55亿元。未来几年也会呈现高速增长的趋势。

  而且我们还看到一个很好的势头,近6年来,美国电影在中国的票房总体比例下滑,单片票房也在下滑,近3年来,美国大片在中国票房很难过亿,但我们国产电影票房过亿的越来越多,2008年就达到了8部。这两年,我们不仅是观众人次在以接近30%的速度逐年递增,更重要的是,增长主要是在国产电影方面。

  解放周末:也就是说,我国已经在逐步摆脱“经济大发展,电影不发展”的怪圈。

  韩三平:是的。很长一段时间,中国电影没有和中国的经济地位、政治地位相匹配。这么大一个国家,这么一个优秀的民族,如果只会搞工业,不会搞文化,那不是笑话吗?两千多年来的诸子百家、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唐诗宋词、四大名著等等等等,何等辉煌,文化底蕴之厚重,在世界各国中是罕见的。

  所以,对于电影是什么这一点,我一直认为,不要单单把它看成一种娱乐形式或者艺术形式,它是文化的一种载体,是民族文化软实力的一部分。

  解放周末:通过电影这种手段,可以把优秀的中国传统文化传播到全世界。

  韩三平:传播文化最快捷、最广泛和最有效的,恐怕就是电影。靠小说、诗歌、音乐、话剧,都可能只是较小范围的传播。把我们那么悠久、丰厚的民族文化拿出去,光一部电影《西游记》,老外们就叹为观止。

  解放周末:这种文化传播,就是传播中华民族的核心价值观和道德观。文化是一个民族的根本身份,一个民族的文化力量是最能产生深远而持久影响力的。

  韩三平:对!尤其是在经济快速发展的今天,我们中国人更应该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要知道,丧失了自身民族地位的电影产业是很可怜的。二战以后,德国、英国、法国、前苏联的电影都非常发达,但现在的状况都不容乐观,他们那儿的人民基本上都在看美国电影了。本土电影被挤压,民族产业撑不住,肯定是一个产业的悲剧,也一定是一个民族的悲剧,我们一定要在这个高度上去思考中国电影。

  最重要的坚持,就是要走一条产业化的道路

  解放周末:您经历了中国电影最悲凉的时刻,又带领着许多中国电影人一同走出了低谷,您觉得中国电影要走好未来的路,最重要的启示是什么?最值得坚持的是什么?

  韩三平:中国电影的改革和中国这30年来其他领域的改革,有异曲同工、一脉相承的地方。你说要坚持什么,我觉得很明确,最重要的坚持,就是要走一条产业化的道路。生产产品,拿到市场上去流通、销售,被消费者购买,收回投资,这个全过程叫产业过程,缺了任何一环都不叫产业过程,回收高于投入就是优质产品、优质企业。

  解放周末:而中国电影行业曾经长期处于计划经济模式之下。

  韩三平:这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中国电影要继续发展,就必须建立完整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观念,完全遵循商业运作规律,就是要靠这两条。

  解放周末:市场经济的规律。

  韩三平:为什么拍电影?拍电影肯定不仅仅是为了表现艺术家的内心世界。电影的基础又是什么?是观众人次和票房。因为产业的基础就是流通和销售。一张成功的报纸要靠有越来越多的读者掏钱订阅,如果有越来越多的读者不喜欢看你的报纸,你还谈得上办报成功吗?同样,电影必须要有观众人次,广大观众不爱看你的电影,你还孤独又固执地说自己拍的电影如何如何成功,这有点强词夺理。拍电影,就要拿到票房回收,才可能把电影继续拍下去,拍得越来越好。电影产业发展的核心就在市场。

  解放周末:接受市场的检验。

  韩三平:对,这当中有两个含义,一个是按市场规律办,第二个是按商业规律办。这不光牵涉到你拍什么要按照市场规律办,不能主观上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某种程度上说,就应该是广大观众喜欢看什么,你就拍什么,或者说,市场需要什么你就生产什么。

  解放周末:有人会说,一味迎合观众喜好,就不叫艺术了。

  韩三平:这种观点是不对的。电影不迎合观众迎合什么?我们不能低估广大观众的欣赏水平。广大观众不喜欢的,只有少数人喜欢的,这种孤芳自赏才是艺术吗?这叫脱离大众!这叫“沙龙”观念!我们现在就是要把电影从简单的宣传品或者个人趣味中解放出来!

  解放周末:要从个人趣味转换到“电影产业”上来?

  韩三平:是的。这种转换对一些偏执理解艺术的导演来说,确实不容易,但这是电影发展的必然规律。

  还有一条就是按商业规律办。商业规律是什么?最简单的一条,谁出资拍片,这个片子就听他指挥。这些年来不断讨论以导演为中心,还是以编剧为中心,其实在我看来这用不着讨论,谁的风险大谁就是这个片子的中心。这是简单通行的游戏规则,大家都应该遵循。

  发展中国电影产业,就应当建立电影制片人中心制

  解放周末:您认为制片才是电影的灵魂与核心?

  韩三平:一位中央领导多次讲过,要“建立一支名制片人、名导演、名演员队伍”,这个话说得非常专业,制片人放在最前,责任应该人格化。计划经济条件下,强调名导演、名演员,制片人是谁?就是厂长,但厂长也不管销售。那个时候北影厂拍完戏,交给中影公司发行,赚了赔了都是中影公司的,电影卖得好卖不好跟北影厂没关系。这是明显的脱节,这样肯定搞不好。

  解放周末:有人认为,剧本是“一剧之本”,拍电影,编剧是基础。还有的人说导演是基础,也有说演员重要的。

  韩三平:说编剧重要,导演重要,这些都没问题,但这是对于生产过程而言的。但是,电影不仅仅是一个生产过程,它是一个产业过程,除了生产,还有其他环节,投资、宣传、营销、发行都是很重要的环节。只有从电影开始的第一个环节到最后一个环节统管的那个人,统统都要承担责任,才是中心。从投入第一块钱到收回最后一块钱他都要负责,那个人就是制片人。所以我认为制片是电影的灵魂,制片是电影的基础,制片是带动电影全面发展的机车。发展中国电影产业,就必须建立电影制片人中心制。一个合格的制片人研究的问题比导演多,要懂的事比导演多,要管的周期比导演长。如果讨论了半天连谁说了算都没搞清楚,那不就乱套了?到最后要么扯皮,要么销售失败。如果这样的电影多了,这个产业就是搞不好的。

  解放周末:当制片人成为核心时,培养一群高素质的制片人就显得尤为重要。

  韩三平:要真正建立中国电影市场经济,必须要有一批优秀的制片人诞生。所谓优秀,就是既懂商业又懂艺术、懂电影的专家。目前存在一些错位的现象。不过有一点值得庆幸,当年外国大片刚进入中国市场的时候,我们讲“狼来了”,但是经过这些年的历练,现在事实证明,引进外国大片恰恰促进了中国电影产业的发展,让我们看清楚一些东西,刺激中国电影成长为产业,使它重新站起来了。在这个过程中,不少人才冒出来了,他们接受了洗礼也获得了成长。这是中国电影产业融入国际电影产业的必然阶段。

  电影的魅力在于艺术、工业和高科技三方面,但工业这块过去被我们忽略了

  解放周末:我们刚才进来后,看到一个非常庞大的电影制作基地。

  韩三平:中影集团建这个基地,是有目的的。电影制作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电影的魅力在于三个方面都要求很高,第一艺术,第二工业,第三高科技。工业这一块过去被我们忽略了。为什么电影的历史只有一百多年?因为它是高工业的产物,工业发展到一定程度才可能出现摄影机、放映机,才可能出现电影。而在电影工业这部分,传统的没了,新的又上不去,因此我们曾经一度出现工业加工全部外流的情况。现在我们要把工业加工这部分补上去,只有在高工业的推动下,中国电影产业才能发展起来,因为它毕竟不是作坊式的小生产。

  解放周末:必须是规模化的大工业生产。

  韩三平:对。基地建成,不仅改变了以前中国电影拿到国外洗印那种“既丢面子,又丢票子”的怪圈,而且我们还吸引了大量的外国公司到中国来加工制作。这大大改善和提高了中国电影在世界上的制作水平和制作实力。有好剧本、好导演、好演员不等于就必定会有一部好电影,电影是一个繁杂的工业产品。

  在美国的百科全书里,电影的词条是分在工业的类别中的。好莱坞的一些专职副导演片酬超过导演,这在我们这里目前不可能。我们没有化妆、服装、灯光、制景这些方面的专业人才,这些专业不要说在大学里,连中专院校里也都没有。

  解放周末:工业属性同样需要人才依托。

  韩三平:中影集团未来人才培养的方向,除了注重制片,就是要培养一系列摄影、化妆、服装、道具、美工、录音、剪辑人才,要把电影工业这部分做上去。这是我的一个强烈的思路。

  解放周末:过去人们一直以为,一个好导演、一个好剧本、一批好演员就会组合出一部好电影。

  韩三平:差远了!这还是观念上的问题。过去我们总是过多地强调电影的文学艺术性,但实际上光有那些不够,还需要大量的、复杂的、高难度的工业工艺加工过程,还需要商业过程以引起人们的注意。一个电影,首先要有人看才行。一个烂电影不可能通过商业手段就变成受观众喜欢了,但一个好电影如果没有运用商业手段去推广,也不可能被更多观众接受。

  解放周末:有时候酒香也怕巷子深。

  韩三平:对。但是有一种“工业化”我是不要的。早上还在唐朝演大侠,下午就到现代社会当警察了;20天拍摄,20天后期,40天以后电影就拿到市场上去了。这不叫工业化,这叫粗制滥造!

  为得奖而拍电影,这是愚蠢的,为了得外国的奖而去拍电影,这是蠢之又蠢的

  解放周末:您怎样评价一部电影的好与不好?

  韩三平:发展是硬道理,发展就要有硬指标。既然电影是产业,就必然有硬指标,就必须建立在一个硬标准上。艺术是一个软指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时候,一个人上午和下午的艺术感觉都会不一样,睡眠充足和睡眠不足时候的艺术感觉也不一样。这个变化太大了,而我们不能把一个产业建立在难以把握的指标上。

  解放周末:硬指标是什么?

  韩三平:邓小平对国家大事的判断标准说过一句极为深刻的话,就是人民拥护不拥护、满意不满意、高兴不高兴。由此我体会到,判断电影的标准,就应该是观众满意不满意、喜欢不喜欢,再简单一点,就是观众买不买票。

  解放周末:您觉得观众对目前的中国电影满意吗?

  韩三平:不满意。观众对中国电影感到不满意是非常正常的。观众对中国电影的不满意恰恰是一种激励,我们正是在不断解决让观众满意的问题的同时,推动了电影产业的发展。

  解放周末:对于电影,人们似乎有一种“得奖标准”。

  韩三平: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讲,中国电影的未来在于票房,在于观众人次,而非奖项!评奖本身不过是为整个电影产业服务的一个环节而已,而且是一个很小的环节。没有哪个国家说我们的电影拍完以后就评奖,评完奖之后就完事了。反过来讲,也没有说得了奖的片子票房就肯定好,没有得奖的电影就不是好电影。

  解放周末:可能有的导演认为他们拍的是艺术片。

  韩三平:我们必须搞清楚,电影首先是工业产品,不单纯是一个抒发个人小情小调的作品,它的生产过程非常复杂,这跟写小说、写诗歌、创作音乐不一样,那些创作成本相对较低,有的一打纸加一支笔就行了,出了废品也不怕,损失不大。个人化的情趣,我不主张运用电影这个手段。电影要尊重大众普遍的欣赏力,大众的普遍欣赏力决定了电影产业的生命力,不能仅仅以个人趣味作为创作主导,那样会对整个行业伤害很大,会伤害大众对于国产电影的兴趣。

  我曾经多次对一些青年导演说过,应当牢固地建立市场经济的观念,牢固地遵循商业运作规律,来从事当今时代的电影产业,否则就没有出路,没有前途。切记不要为了得奖拍电影,为得奖而拍电影,这是愚蠢的,为了得外国的奖而去拍电影,这是蠢之又蠢的!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讨个没趣。

  解放周末:冯小刚的成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不求得奖,但是他的电影有丰厚的民众基础。

  韩三平:中国本土培养的导演中,票房能过3亿元的,目前只有冯小刚一个人。他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理念就是为观众拍电影,而不是为获奖拍电影,为观众拍他们喜闻乐见的电影,而不是拍他们看不懂的电影。他考虑的是怎样得到广大观众的认可,而不是瞄准几个评论家、评委的认可。

  电影不需要太多怨妇情绪,不能一味去追逐悲情主义

  解放周末:中国电影一度有过两种倾向,一种是情感空洞的大片,一种就是走悲情主义路线。

  韩三平:中国大片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发展起来的。在取得巨大成绩的同时,必然伴随着很多问题。毋庸置疑,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在这一过程中起到了重大作用。他们拍摄的大片在中国电影产业的发展过程中功不可没,他们也在接受观众的批评,他们自身也在调整、充实、提高。

  中国电影在一个时期也确实过多地表现悲情主义,极大地干扰了中国电影的发展。这种电影老是在说民族很悲苦,个人命运很凄凉,使人的心理老是感到受压,我们的人性、人格老是被扭曲,现在人们不喜欢看这些东西了。近几年来,电影观众90%是35岁以下、15岁以上的青年,悲苦的故事远远不能满足他们的需要了,甚至他们开始排斥这样的电影。拍这种电影,你第一次还可以,第二次叫呻吟,第三次叫无病呻吟!

  电影有三个审美价值取向是必须坚持的。第一个是赏心悦目。第二个是正义情感的宣泄。人类有共通的价值观,总是追求正义战胜邪恶的,你的电影里不能老是好人没有出路,坏人当道啊。第三个是励志,电影要使人昂扬、激动。让年轻人看了个灰头土脸地出来,总是不太对劲的。电影不需要太多怨妇情绪,不能一味去追逐悲情主义。

  解放周末:表现人类共通的、向上的价值观,才会有更广泛的观众。

  韩三平:对!我曾问过斯皮尔伯格一个问题,为什么中国一些青年导演的电影总是没什么观众?他说,他们总是按自己的个人化的游戏规则办,这是不行的,必须首先按大众的规则办。大众追求健康向上的价值观,你却要拍些“怨气”重的东西把观众搞得压抑沉重,这怎么会得到共鸣?

  解放周末:您所说的青年导演是指第六代、第七代导演?

  韩三平:我们讲到某一代导演时,按年龄可以自然分代,但是说某一代电影人,就必须要有两个东西来证明,第一是有一系列优秀作品,第二是有若干个代表性人物。第五代导演可以这么说,像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田壮壮等,有一批人,关键是他们还有一批优秀的代表作。这样就形成了带有符号性的一代电影人。

  解放周末:一代电影人必须是一个群像。

  韩三平:问题是目前的第六代、第七代还完全没有形成气候,但是中国电影的未来,不要说长远了,5年后的未来就要靠他们。他们要迅速地按市场规律办,按商业规则办,按大众需求的规则办,产生属于他们一代的优秀作品,否则这一代就过去了。目前仅仅有一个宁浩,有一个陆川,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们在培养青年导演方面,是最伤脑筋,也是最应该动脑筋的。

  解放周末:今年上半年陆川的《南京!南京!》和宁浩的《疯狂的赛车》,票房都过亿了。

  韩三平:但是5年以后需要五个八个陆川、五个八个宁浩,才能适应高速发展的中国电影产业需求,或者说,才能满足高速扩展的中国电影观众对中国电影的需求。中国电影产值做到200亿元的时候,国产片至少占110亿元,这需要多少优秀作品?一旦我们自己的电影不能填补这个市场空间,满足这个消费需求,外国电影就会乘虚而入,那么民族电影工业就要受到损害了。

  主旋律影片中为什么就不能有大牌明星,不能有市场号召力?

  解放周末:您强调了电影的产业化运作,那么该怎么看待电影的意识形态属性?

  韩三平:电影确实带有强烈的文学艺术性,也具有意识形态属性,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要用商业规律来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电影产业。长期以来,乃至如今仍然有两个动机在干扰中国电影产业的发展,一个是过多地强调电影的教育属性和意识形态属性,还有一个是过多强调它的艺术属性和审美属性,但其实电影的中坚属性还是它的大众性。

  解放周末:“三性”中,大众性应该摆在最突出的位置?

  韩三平:这个观点不是我的,恩格斯早就说过这样的意思,主题只能渗透,不能直接说出来。观众去看电影的第一个目的是什么?显然是因为听说“好看”才去看,那就是娱乐心态。有哪个年轻人去买电影票的第一瞬间是想去受教育,去受艺术熏陶?他们就是去娱乐的,去放松的,去休息的,去宣泄的。我们只能在满足了观众的第一需求之后,再渗透电影的教育性和艺术性。

  解放周末:这应该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

  韩三平:过去确实有过看电影就是为了接受教育的时期,但那是特定时期,是单一的计划经济时期,现在时代不同了,多元代替了单一,要是再按陈旧的观念去生产当今时代的中国电影,那就只会把中国电影搞死。

  解放周末:这还涉及到一个如何看待主旋律影片的问题。

  韩三平:过去传统的主旋律电影常常是概念化、公式化、简单化,敷衍了事,假大空的东西太多,也不能怪观众不爱看,而且长此以往使得人们有了一种思维定势,觉得主旋律电影不会好看。但是,主旋律影片中为什么就不能有大牌明星,不能有市场号召力呢?

  解放周末:《建国大业》就是一次尝试。

  韩三平:吸引观众走进电影院的一个非常有效的方式就是依靠明星,我们也只是用了一个很简单的规律来拍《建国大业》。况且,政治电影在好莱坞也是非常有生命力的一种类型片,《爱国者》、《与狼共舞》,人家也是对爱国主义的宣传和张扬,这跟我们的主流价值观也有相通之处。《阿甘正传》说的是只要不畏艰险,克服重重困难,勇敢地往前走,就能成功。这与我们提倡的靠勤劳致富相近似。现在我们把人家商业电影的一些手段借鉴过来,做我们主流意识形态的市场影片,就会有市场号召力。

  我们不能把中国电影院办成西方大片的放映场所,否则就是我们这一代电影人的失职

  解放周末:目前还有一种现象,一些影评对中国电影的批评比较多,对外国电影的赞扬比较多。

  韩三平:这种现象不太正常。不应该在中国电影和外国电影中间设立两重标准。可以心平气和地来讨论和研究我们与人家的差距,但是研究差距的目的是赶上去,而不是浇灭中国电影的气场。

  解放周末:您刚才说过,要站在传承民族文化的高度去思考中国电影。

  韩三平:也就是对民族文化要有一种敬意和敬畏之感。不是说不能和外国比,但是我们要两方面进行比较,我们要和外国比,也要和我们自己的昨天比,只要我们今天比昨天好,明天将会比今天好,我们就要昂扬向上。我们今天不如外国,明天要争取和他们一样甚至超过他们,有平等对话的机会。

  解放周末:而不是简单化的对抗,拒绝人家进来。

  韩三平:对抗和对话是不一样的,对话的前提是实力相当。有一点很重要,我们不能把中国电影人降格为外国电影的加工人员,不能把中国的报纸、杂志办成专门追捧外国电影的报纸、杂志,不能把中国电影院办成西方大片的放映场所,要不然我们这一代人就失职了,就对不起中华民族几千年的传统文化,也对不起高速发展的现代化的中国。

  解放周末:要有一种推动民族产业发展的使命感。

  韩三平:这种使命感不能丢!应当形成一股强大的气场,包括媒体、影评界,做大做强中国电影产业,以此提升中国的软实力,使软实力和硬实力相匹配,这是我们当前一个非常紧迫的任务。

  解放周末:要完成这个任务,还有一个想象力的问题。鲁迅当年问,中国人的想象力到哪里去了?中国电影目前似乎也有这个问题,想象力不足。

  韩三平:其实中华民族是一个非常有想象力的民族,200多年前我们就能想象出《西游记》这样的神话故事,还有《封神演义》这样的魔幻小说。中国人的想象力应该说是非常丰富的。但是这些年受到了重大的破坏,特别是“文化大革命”,把人的想象力禁锢了。另外,电影人的想象力要通过工业手段和科技手段表现出来,但我们目前的工业手段和科技手段还很落后。

  解放周末:那是几十年的欠账了。

  韩三平:我们要坚信一点,工业和科技是容易赶上去的,而文化和想象力是难以追赶的。美国再厉害,也不可能把它的民族历史向前延伸两千年吧?我跟美国人讲,我们《水浒》里面108个梁山好汉都跟你们的兰博一样,一部小说可以拍108部电影,他们都惊叹不已。一旦我们的工业和科技手段与我们民族几千年来的文化底蕴结合起来,那中国的电影产业就会很了不起,中华民族几千年文化也会通过电影这个渠道更好地“走出去”。

  银幕这一条解决了,未来十年,中国电影达到300亿元产值是完全可能的

  解放周末:电影产业发展中,与观众直接相连的很重要的一头,就是影院和银幕。

  韩三平:电影和其他物质产品一样,服装、饮料要摆到商店里供消费者选购,电影也要有充足的电影院供观众去欣赏。中国的电影院和实际需求还相差很多,美国人口只有中国的五分之一,但银幕数量却是中国的5倍,有2万块。

  按照国家广电总局的规划,中长期目标是在全国建3万块电影银幕,我们现在只有4000块,4000块已经创造了50多亿元的票房,如果银幕这一条解决了,做到3万块了,未来十年,中国电影达到300亿元产值是完全可能的,而且算上关联产业,很可能达到1000亿元。

  解放周末:从4000块银幕到3万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韩三平:我认为应该从四个层次来建立电影发行、放映的格局:第一个层次是主要商业城市,包括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南京、重庆、成都等,大概涵盖了2亿人口,我们现在的50亿票房基本上就是在这个层次上拿回来的。第二是300多座100万人口以上的二级城市,按每个城市5块银幕算,这又能创造几十亿元到100亿元的票房。第三是2800多个县级城市,每个县建一个电影院、5块银幕,又是几十亿元票房。第四是农村,我们还有七八亿农民。国家计划每年给农民放八九百万场电影,涵盖30亿人次,基本上达到农村适龄人口每人每月看一场电影。免费放映,但这一块的广告收入是非常庞大的。

  只有将放映的渠道建立起来,电影票价才能降低,而观众群的增加会提升票房,继而吸引更多高端人才,提高影片质量,最终形成良性循环。

  解放周末:没有充足的平台也是导致现在电影票价高的一个原因?

  韩三平:是的。你们上海目前平均五六万人拥有一块银幕,美国是每8000人一块银幕,上海已经是中国最发达的城市了,如果发展到2万人一块银幕的话,银幕总数就是现在的3倍,理论上在观影人次上升、票房增加的同时,电影票价就会降下来。否则现在就有一个困扰,大片一上映,全中国的影院都在放同一部片子。

  解放周末:但影院是资金密集型产业,完全靠个人和民营投资是很难的。

  韩三平:这其中必然要有政府投入,政府也确实在加大这方面的支持力度。我有一个看法,5年到8年,建立中国电影的四级发行放映渠道,使中国电影的直接票房做到300亿元到350亿元,关联收入做到1000亿元。到这个时候,中国电影产业的基础就很扎实、很牢固了。

  解放周末:所以在您看来,中国电影产业的发展,首先应该立足国内市场。

  韩三平:对,首先是内地市场。我们的内地人口是香港地区的二三百倍,是台湾地区的六七十倍,是韩国的三四十倍,是日本的七八倍,是美国的六七倍,潜力巨大。

  解放周末:庞大的市场蕴含着巨大的机会。

  韩三平:无论是对民营企业家,对导演、演员、摄影、化妆、服装等等,还是对所有设立电影专业的大学以及所有涉及电影报道的报刊,都是机会。所以说,做好中国电影的基础是有的,我们有巨大的市场资源,我们有丰厚悠久的历史文化,我们有丰富的时空、人物造型资源,我们还有高速发展的中国工业在背后支持,有一天,我们完全可以做出自己的《侏罗纪公园》和《功夫熊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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