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萧红:美人难过英雄关
作家萧红:美人难过英雄关史航:霍导演好,田老师好。电影《萧红》拍摄的初衷是让人了解萧红,请二位先说说自己对萧红是什么印象?
霍建起:我觉得她是一个我行我素、特立独行、富有才华的先锋女性。
田卉群:她跟丁玲身上都有那个时代女性因为渴望解放而不顾一切、敢于把自己裸露出来,并因此在情感上遍体鳞伤的特点。萧红坚守自我,不会借助政治、革命之类的外力搭救自己。丁玲不同,我中学时学过她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大学时再看她早年的《莎菲女士的日记》,觉得这完全是两个人。萧红从生到死始终是一个人,一个永远都不会从毛毛虫变成蝴蝶的女人:我就是毛毛虫,我浑身都是刺,我让别人很受伤,让我自己也很受伤,结尾我这样死掉,但我用我毛毛虫的眼睛直视着一个特别真实的世界。
史航:我看电影时印象特别深的一幕是哈尔滨发大水时,萧军去救她。萧军萧红本身传递自己情感的能力非常强,这跟您以往塑造过的爱情一样吗?
霍建起:他们的爱情是挺有激情的,让人又羡慕又惋惜,我很尊重他们的精神,这不是秦香莲和陈世美的故事。萧军当时像英雄一样出现在萧红面前,萧红尽管离开了他,心中还是只有萧军。所以我在创作上可能比过去多了一点激情吧。
史航: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反过来说,美人也难过英雄关。萧红的很多痛苦就在于她不肯割舍最初感动她的幻象。
霍建起:我觉得这就是爱情,她翻不过去。萧红实际上是“为文学生,为爱情死”。她虽然很坚强,但内心很女性。萧军就是一棵大树,她永远想靠着这棵大树,可是想靠着这棵大树的人太多了。萧红在感情上却没有那么从容、大度,她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所以开始痛苦。萧红早年丧母,父亲冷漠,她需要她爷爷的关爱,成年之后也在寻找这种感情和依靠。
史航:她从父亲和爷爷身上了解到男人的好与坏,而萧军这个人就是匹野马,你骑它的时候会觉得什么都挡不住我,但只要你一不小心掉下来,就要被拖死了,野马是不减速的。
霍建起:萧红是需要爱的人,她跟萧军之间是“走了又回来,走了又回来”。她要是没爱,肯定就不回头了,找一个更好的人依靠。
田卉群:萧红身上表现出来的是那个时代女性的典型悲剧,她的精神已经知道了“我要自由,要独立,要表现自我价值”,可是在情感方面,她永远割舍不断对男性的依赖,她还没有学会如何从生活和情感这两方面摆脱几千年来文化加诸给她的束缚。这造成了那个时代以萧红为代表的一批女性人格上的分裂:她的作品甚至超越了男性,可她呈现出来的社会人格跟她的精神创造力是不匹配的。作品是她的钢筋铁甲,但当她脱离了作品自己面对社会的时候,我们看到的还是一个脆弱得像婴儿一样、需要呵护的新生女性。
史航:这是时代给她的一个陷阱:你要信任男人,就不能那么敏感;如果你敏感,就要保持距离。她又敏感,又不保持距离,就坠入了陷阱。
田卉群:那个时代的女性只要渴望自由、精神自觉,势必会面临三种选择:一种撑不住了,回家去,这是大多数;一种革命去了,像丁玲;再有一种就是像萧红这样,不愿意回家,又无家可归,也不愿意革命,那么她只能剩下一条道路——毁灭。
中国现实版的安娜-卡列琳
娜史航:刚才您说过对萧红的印象,那么演员呢?您觉得宋佳在您的镜头里有所突破吗?
霍建起:萧红不是随便一个女演员就能够塑造好的,她的经历太丰富,喜怒哀乐展现给人的感觉与众不同。演员塑造的时候需全身心地投入,否则就演不出一个特别真切的萧红。宋佳特别投入,她喜欢这个角色,也是个能够展示人物和自己的好演员。
史航:其实整部片子的结构也很考验宋佳,电影开始她饰演一个接近枯萎的人,跟骆宾基聊自己的人生。这段戏对于不太了解萧红的观众来说,得有一个立得住的沧桑感,立不住的话观众就不会信这个故事。我觉得这是一个考验。
田卉群:宋佳的分寸把握得很好,这个人已经快要烟消云散了,但她勉强自己成形,保持最后的一点尊严和力量面对公众。西蒙娜-波伏娃说:女性要解放,就必须学习如何自由。自由不是一句口号说“我要解放”,我就真自由了。这不行,尤其是女性。你要获得自由就必须去跟全社会、跟文明历史、跟男人去战斗。这战斗只有出格,你才有可能获胜,才有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骄傲和放纵才是渴望得到自由的女性的战斗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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