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拿生命来写作的作家。他几乎是以钻牛角尖的方式,一直在生和死的问题上较劲,这种较劲常让人感动。”韩敬群说,遗作《昼信基督夜信佛》同样延续了史铁生长期以来的思考,其纠结、坚忍与最终的超脱令人感铭于心,“他的独特性是他的生命体验,这是不可被取代的一种阅读体验”。
史铁生去世这一两年,他的各种作品再版、热销,甚至形成一个阅读热点。韩敬群说,尽管史铁生写的都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但读者仍要阅读他的理由是“我们的日常生活里,总需要比我们高一点的东西。像史铁生这样作家的存在,就是一个警醒,一个提示,一个很重要的参照物。”
病发前数小时还在写作
诚如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所写:“死是一件无须乎着急去做的事,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也不会错过了的事,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2010年的最后一天,坐在轮椅上的史铁生,面带微笑,起身走了。按他的说法:这不是突然,而是如期。
史铁生用自己经受磨难的一生,实践了他生前的诺言:呼吸时要有尊严地活着;临走时,他又毫不吝惜地捐献出了自己的器官。脊髓、脑、心脏、亮晶晶的角膜、肝……9个小时后 ,他的肝脏在另一人的身体里苏醒。对于生和死,史铁生做了最好的诠释。
《昼信基督夜信佛》收录的这批遗稿,由史铁生遗孀陈希米整理,总字数约8.5万字,集中在对生命、理想、灵性等抽象命题的思考上。其中长篇作品《回忆与随想:我在史铁生》是史铁生未完成的遗作,陈希米说,它应该是一个较长的计划,“只开了个头,算是未竟稿吧”。
《回忆与随想:我在史铁生》中,史铁生融合散文、随笔、话剧、诗歌的形式,文体新颖,叙事亲切感人,充满思辨色彩。文章没有用第一人称“我”来写,而是以“史铁生”的口吻来叙述,第一篇“论死的不可能性”,开头第一句话就是“史铁生居然活满了一个花甲,用今天年轻人的话说:这也太夸张了!不过这是真的,六十岁,对我来说就这感觉……”
韩敬群告诉记者,从未竟稿看,这篇长文将史铁生个人对生命的思考与这几十年的创作融合起来,也可以说是史铁生在生命的最后对一生创作的回顾。通过《回忆与随想:我在史铁生》,读者不仅能够感受到史铁生面对生存与死亡尤其是死亡时的坦然,更为其“用生命写作”的热情动容——据Word文档的属性显示,最后修改时间为:2010年12月30日,9:35:58。就在史铁生关掉电脑后的短短数小时,他便病发进了医院,次日于北京病逝。可以说,这部作品相当于他的绝笔之作。
以非教徒身份谈宗教
最让韩敬群动容的,还是同题长文《昼信基督夜信佛》。史铁生以非教徒的身份辨析着基督教与佛教对于生与死的态度,“倘其不错,那么依我看,基督教诲的初衷是如何面对生,而佛家智慧的侧重是怎样看待死”。“白天和黑夜,两个时间维度,是人生存的两个很重要的象限;基督和佛,两个很重要的精神因素,入世和出世。他谈的都是一些很重要的问题,他反复在谈。他不但跟自己较劲,还跟朋友较劲,给王朔的三封信谈得很艰深。”韩敬群说。
给王朔的三封长信是片段语录式的,话题都跟生命终极有关。史铁生甚至不自觉陷入自呓状态,而那对话者是王朔还是谁,都已经不重要。所以在信的开头,史铁生就说:“譬如生死、灵魂,譬如有与无有些事要么不说,一说就哲。其实我未必够得上哲,只是忍不住想——有人说是思辨,有人说是诡辩。是什么无所谓,但问题明摆在那儿。”
在写给作家王安忆的信中,主要讨论了史铁生长篇小说《我的丁一之旅》的写作问题。从整封信来看,史铁生其实一直在探讨理想问题,“惟当人的眺望更加辽阔、期待这一美好情感能够扩展到更大单位(比如说种群、国家、人类)之时,理想才算诞生。然而,大凡理想没有不希望它实现的,而且这不是错误,虽然它非常可能引出歧途,甚至于导致悲惨的现实。”最后提到了理想的危险,“现实中的绝大多数人——尤其是男人社会所造成的,男人或男人意识——都有着权力倾向,或几千年权力文化留下的权力沉积。”
三篇小小说也让韩敬群惊讶。大家一直知道史铁生的散文写得好,不知他的小说也那么精彩,如微型小说《借你一次午睡》,仿若庄周梦蝶与狐鬼志异的混合,两个女孩的换体故事恍兮惚兮,一时不知魏晋。细加揣度,何尝不能品味出这一有趣的讲述透露出史铁生的潜意识隐痛——长期的身体禁锢与渴望挣脱的欲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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