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寄舟：回忆徐州艺术专科学校

　　今年是徐州艺术专科学校成立九十周年，为了回望和纪念这段历史，我们选刊了已故徐州著名版画家王寄舟先生生前回忆徐州艺专的有关文字。在中国近现代美术史上，美术教育的兴起是中国旧美术向新美术转变的重要里程碑。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以上海美专、国立北平艺专和西湖艺专为代表的美术教育在引领中国美术发展和培养人才上，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和地位。徐州艺专是当时全国创办的四所艺专之一，它虽然只存在了十四年时间，但培养了大量的画家和美术工作者，它对徐州地区甚至是整个中国的美术事业发展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今年是王寄舟先生诞辰一百周年，他为徐州的美术教育事业贡献了毕生精力，培养了大量的学生，在此我们也借文献作品集的出版，来纪念王寄舟先生。

　　徐州艺专创办经过

　　徐州艺术专科学校（简称徐州艺专），创办于一九二四年，校址设在当时徐州东南隅的浙江会馆（原市政府南楼机关事务管理局）。徐州艺专创办之初，由于青年学生对艺专的性质、宗旨和师资等情况缺乏了解，首次招生仅三人报名，因人数太少，未能如期开学。以后，“欧亚艺术研究会”的一些热心美术教育之士，继续努力，积极筹备，办学工作有了进展，一九二五年八月二十七日正式开学，上课时已有学生九人，不久又增至十四人。初办规模虽很小，但以后逐年有所发展，成为一所有规模的专科学校。

　　创办徐州艺专的动因与几位创办者接受的艺术教育的背景有关。1917至1921年，王继述，李可染，萧龙士等人先后在上海美术院（后改名为上海美术专科学校）主修绘画。这所学校实行的美术教育思想在当时和后来享有的盛名主要体现在：第一次较为系统地把西洋绘画艺术引进中国的美术教育；以开放的姿态学习和借鉴外域艺术，使其与本土艺术进行比较，进而开创中国的新美术。1919年夏天，王继述和他的邻人、画友王琴舫，省立徐州第七师范的校友王之云，画友张金石、阎咏伯以及王继述的长兄王寿仁等青年画家经常聚集在地处徐州南郊的快哉亭，研讨西洋美术与中国绘画之异同，交流艺术创作心得并互相观摩作品。共同的学习经历，对他们一起创办一所美术学校的热情和信念奠定了基础。

　　在创办徐州艺专之前的1920年，他们成立了“欧亚艺术研究会”。该会系民间艺术团体，旨在徐州开展艺术活动，发展地方的艺术事业。其会员有阎咏伯、王琴舫、王继述、萧龙士、王子云、王寿仁、张金石、何晓村、刘峰青、习香谷、李兰阶、章南村、周鸣业、秦席之、汪东迁、陈兰圃、何振东诸先生。这些画家，看到许多爱好艺术的青年学画心切，而又苦于求师无门，对之深表同情和关怀，遂有创办徐州艺专之宏志。当时，王琴舫的花鸟画和阎咏伯的山水画作品，被选送巴拿马国际博览会展出，分别获得了金质奖和银质奖，他们很受鼓舞，从而更加坚定了创办徐州艺专的决心和信心，确定徐州艺专办学以培养美术人才、发展美术教育事业为宗旨，使之成为培养艺术人才的摇篮。

　　创办徐州艺专的发起人共有七人，他们是：阎咏伯、王琴舫、王继述、萧龙士、王子云、王寿仁和张金石。校长为王继述，教务主任为王寿仁。为了调动各方面的力量办好艺专，学校设立董事会，聘请各界知名人士担任校董。他们有朱星斋、赵毅斋、赵雪岑、顾校伦、刘汉川、杨郁生和王继述。赵雪岑为董事长兼名誉校长。

　　创办徐州艺专，必须有一定的开办经费。这笔开办经费是由校董和校长出面向有关方面募集的。浙江会馆所以能够供作校舍就是由于校董、浙江会馆执事朱星斋先生的支持和赞助。（朱星斋先生是朱丹同志的祖父）浙江会馆有平房十四间和一个大厅，每月只象征性收租金十元。一九二七年会馆扩建新楼一座，专供学校使用，也未加租。

　　徐州艺专本着勤俭办学的精神，一切因陋就简。课桌凳是由国华商店经理王承先捐赠的五十只装货木箱改制而成。王继述一家就搬来了长案两张、木板床三张、木椅八个和长凳十条。大家为了创办艺专，真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徐州艺专在开学之前，已在铜山教育局立案。开学后有省教育厅视学侯某来校以参观名义对学校作了调查。侯某当时向学校指出，办学必须在省教育厅立案，并提出了一个立案条件：一是学校必须有较完备的章程，二是学校必须有一定数量的合格师资，三是学校必须有必要的校舍，四是学校必须有一定的教育基金，五是学校必须有可靠的学生来源。这五条缺一不可。由于侯某对徐州艺专艰苦办学的精神十分钦佩，最后终于准许在江苏省教育厅备案，因而该艺专取得了合法地位。

　　学生和教学情况

　　徐州艺专的学生来自徐州附近八县：铜、萧、丰、沛、砀、邳、睢、宿迁。其中铜山、萧县籍学生较多。学生年龄多在十五岁左右，个别较大的也只有十八岁。男女兼收，女生约占一少半。在当时普遍实行男女分校的情况下，徐州艺专采取男女学生一起招收的办法，这在徐州对封建传统思想确是一个突破。

　　学生入校每学期缴学费三元，缴杂费五角。家庭困难的可以半费或全免。这个收费标准在当时来说是不高的。

　　徐州艺专学制三年，属中专性质。课程设置以美术课为主，也附设一些文化课。美术课有钢笔画、木炭画、山水画、花鸟画、水彩画、美术史、色彩学和透视学。文化课有国文、公民和教育学。另设音乐课，以丰富学生的文化生活。此外，还鼓励学生课外自习书法和篆刻。

　　徐州艺专的师资力量是很强的。山水画教师有阎咏伯、司香谷、周鸿业；花鸟画教师有萧龙士、王琴舫、王继述、陈云程；木炭画教师有李可染；水彩画教师有张金石、梁倜生；铅笔画教师有王祥甫、袁文明；音乐教师有赵光如、杨郁生；美术史教师有王子云；公民教师有郭乐山（地下党员）；篆刻教师有侯慧生。

　　由于学校经费拮据，这些教师全是利用业余时间义务教学，没有薪金，每月只拿到三到五元的车马补助费，有的连这一点补助费也不要。他们的这种事业心，实在令人钦佩。

　　徐州艺专的教学原则，是从简到繁，由浅入深，循序渐进，按照教学规律进行教学，逐步提高学生的美术水平。上课时教师必须知示范，并对学生逐个辅导，有时教师亲自给学生改画，教学态度非常认真。

　　在教学方法上，是把写生和临摹结合起来。每周有两个上午学石膏写生（木炭画），有两个上午学写生（水彩画）。写生时教室内备有画架、画板和石膏像，这些教学设备在当时是很新鲜的。没有石膏像时，就请来民间艺人捍个人头像代用。设备虽然简陋，但是，学生上起课来兴趣很高，教师对学生要求又严，因此，课堂秩序井然，教室异常安静，在教室内只能听到铅笔作画的嚓嚓声。

　　此外，每周还有一个整天的野外写生课，每次野外写生都由李可染、王祥甫两位老师带领辅导，学生都特别高兴。为了加强学生的学习和观摩，推动课外活动的开展，提高学生习画的自学性和主动性，徐州艺专每年举办一次师生联合画展。展出时间多在当年秋季，历时一周左右，地点也多在本校。对外不收门票，欢迎学生家长和各界人士参观，这样做不仅辅助了美术教学工作，鼓励了学生，还密切联系了学生家长和地方人士，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徐州艺专的变迁

　　二十年代后期的中国处于新旧军阀混战的时期。一九二七年冬，奉军南下，褚玉璞进驻徐州，褚部趁各学校放寒假之机，无理侵占学校校舍为营房。徐州艺专为褚部一师师长谢玉田的卫队营所占，至一九二八年仍无法开学。为此学校通过王祥甫老师的家眷苏光贞和直鲁宪兵司令苏耀曾（慰先）两人兄妹关系，送上烟酒礼物，才由宪兵司令部通知卫队营迁往五毒庙，让出校舍，学校得以复课。

　　当时各小学校因校舍被占未能开学上课，徐州艺专为了适应这一情况，对地方教育事业作点补救，又创办了小学部，招收一至六年级的失学儿童共三百多人，复学上课，教学任务由艺专老师承担。当时一年级级任王祥甫，兼任三至六年级手工艺美术课；二年级级任刘韵竹（女），兼任体育课；三年级级任张淑庭（女），兼任一二年级唱游课；四年级级任赵光如，兼任三至六年级唱歌课；五年级级任王镜秋，兼任五、六年级英文课；六年级级任王寿仁，兼任五、六年级算术课。一九二九年各中小学相继复课后，历时一年多的艺专小学部才告结束，为徐州教育事业办了一件大好事。

　　一九三O年，经过了石友三战乱之后，徐州人民不堪忍受反动统治和军阀混战之苦，在城隍庙举行群众大会。当时群情激昂，有徐州艺专学生郭苏、刘公陆（女）在会场上散发反对内战的传单，立即受到国民党军区的围攻，将郭、刘二生逮捕。同时又以藏有所谓共党嫌疑分子为借口随即包围了艺专，勒令学校立即开除进步学生魏美华、郭苏等四十七人。事后，国民党军警多次来校进行突击搜查，闹得师生人心惶惶不安，教学秩序被搞乱，使学校无法继续上课。后来校长王继述也被逼走外地，留下王寿仁、王祥甫二人苦撑残局。幸得地方有力人士出面斡旋，请客送礼，这场风波才平息。事后了解，抓走的学生，多被解送到苏州，关进了国民党的所谓模范监狱。

　　一九三二年冬，徐州艺专迁校至大马路西首路北。一九三七年秋，日本侵略军从华北大举南下，战事紧张，为了逃避日机空袭，徐州艺专又迁到西乡拾屯，继续上课。一九三八年五月，因为徐州即将沦陷，被迫停课，徐州艺专再也不能维持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