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南方来信 南方美术 南方文学 南方人物 南方评论 南方图库 南方论坛

南方人物

鲁迅与周作人为什么会失和?(2)

2017-12-26 09:35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台静农提供了这样一个信息:“周作人在北京西山养病时,鲁迅忙于从各方面筹措医药费,有一次正是急需钱用的时候,鲁迅替周作人卖一部书稿,稿费收到了,鲁迅很高兴,想着羽太信子也正着急,就连夜到后院去通知羽太信子,不料后来羽太信子对周作人说鲁迅连夜进来,意图非礼,周作人居然信了。”

还有鲁迅偷看弟媳洗澡的传说。当时与周氏兄弟交往密切的章川岛(廷谦)曾说:“鲁迅后来和周作人吵架了。事情的起因可能是,周作人老婆造谣说鲁迅调戏她。周作人老婆对我还说过:鲁迅在他们的卧室窗下听窗。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因为窗前种满了鲜花。”

就这个问题,鲁迅的儿子周海婴为其父辩护:

不过,我以20世纪90年代的理念分析,却有自己的看法这里不妨一谈。我以为父亲与周作人在东京求学的那个年代,日本的习俗,一般家庭沐浴,男子女子进进出出,相互都不回避。即是说,我们中国传统道德观念中的所谓“男女大防”在日本并不那么在乎。直到临近世纪末这风俗似乎还保持着,以致连我这样年龄的人也曾亲眼目睹过。那是70年代,我去日本访问,有一回上厕所,看见里面有女工在打扫,她对男士进来小解并不回避。我反倒不好意思,找到一间有门的马桶去方便。据上所述,再联系当时周氏兄弟同住一院,相互出入对方的住处原是寻常事,在这种情况之下,偶有所见什么还值得大惊小怪吗?退一步说,若父亲存心要窥视,也毋需踏在花草杂陈的“窗台外”吧 有读者也许会问:你怎可如此议论父辈的这种事?我是讲科学、讲唯物的,不想带着感情去谈论一件有关父亲名誉的事。我不为长者讳,但我倒认为据此可弄清楚他们兄弟之间失和的真实缘由。

鲁迅与二弟周作人突然失和,真相如何,当事双方都没有提供详情,至今仍是一个让人猜不透的谜。迄今为止出现种种推测,更添乱象。例如,有一个推测是:羽太信子原本就是鲁迅的妻子。千家驹提供的线索是鲁迅1912年7月10 日的一则日记:“午前赴东交民巷日本邮局寄东京羽太家信并日银十元。”千家驹解释说,“羽太”即羽太信子,鲁迅把寄羽太信子的信函称为“家信”,可知他们是夫妻关系。实际上,原文的意思是将信和款寄给了“羽太家”。千家驹还有更大胆的猜测:“鲁迅”这个笔名中,“鲁”字取其母亲鲁瑞的姓,而“迅”与羽太信子名字中的“信”谐音,因此反映了鲁迅内心深处母爱与性爱的冲突,更是深文周纳了。

一般人往往简单地把兄弟失和的责任推给周作人,特别是他的妻子羽太信子。许广平说,鲁迅曾经对她讲过:

在卖掉绍兴,祖屋的时候,周作人原来就想把这笔款分开来用,但被鲁迅坚持不肯,才又用来在北京买屋,以便他们家小至少有地方好住。”如果这个说法属实,那就说明,周作人本来并不情愿三兄弟同住,而想分家单独过日子。因为那时,周作人已在北京工作了两年半,每月收入不菲,仅1918年一年他自己就给绍兴老家寄了720元。而他的妻子信子的分家愿望可能更强烈。因为她在绍兴过了几年大家庭生活,对大家庭生活的不便应该有所体会。鲁迅之所以力主维持大家庭,主要出于长兄的责任感,并信守兄弟永不分家的约定。分家,将使建人的小家庭失去了大家庭的庇护,生活变得艰难。

鲁迅、周作人的收入是维持大家庭生计的主要来源。家政方面,鲁迅主外,羽太信子主内。本来管家的应该是长子夫妇,但周宅却是长兄和弟媳共管。两人日常授受不亲,诸事不便于细商,弊端因而产生:当家的鲁迅无法制约管家的信子。也就是说,周家赋予信子以管家的权力和地位,但却无法对她实施监督。信子怎么花钱基本上由她自己说了算。而从信子过去的经历和成长环境来看,这时还不具备大家庭家务管理的能力。她从原来家庭中的从属地位上升为支配者,内心的虚荣和任性渐渐膨胀起来。从少年到青年时代,周作人一直在大哥鲁迅的引导下成长和生活。但从1917年4月到北京大学后,周作人逐渐壮大起来。随着个人收入的增加及在文坛地位的升高,周作人内心的独立欲望和要求也随之增长。

周建人曾说,日本妇女素有温顺节俭的美称,却不料二哥周作人碰到的却是个例外。羽太信子并非富家出身,可是气派极阔,架子很大,挥金如土。家中有管家齐坤,佣人王鹤招、烧饭司务、东洋车夫、打杂采购的男仆,还有收拾房间、洗衣的李妈、小李妈,看孩子的女仆二三人。——更奇怪的是,她经常心血来潮,有时饭菜烧好了,忽然想起要吃饺子,就把一桌饭菜退回厨房,厨房赶紧另包饺子;被褥用了一两年,还是新的,却不要了,赏给男女佣人,自己的全部换新。此类花样,层出不穷。鲁迅不仅把自己每月的全部收入交出,还把多年的积蓄赔了进去,有时还要四处借贷。

因为鲁迅与弟媳有不正当关系或曾对其有非礼行为诸种说法,均属推测、猜测,证据不足。说经济问题导致了兄弟反目,是颇为现实的,值得考虑。因为与经济相关的,是人的自主权和人的尊严。周作人和他的妻子不能完全听命于鲁迅,他们不但有独立的欲望,而且有独立的可能。蒋梦麟认为,兄弟两个的个性都很强,所以不能相处。也不失为一个原因。

鲁迅有不少物品留在八道湾。周作人托人捎话给哥哥,那些物品他会派人送去,不必来取。但鲁迅坚持亲自清点,结果导致一场冲突。鲁迅日记记载:

1924年6月11日,“下午往八道湾取书及什器,比进西厢,启孟及其妻突出骂詈殴打,又以电话招重久及张凤举、徐耀辰来,其妻向之述我罪状,多秽语,凡捏造未圆处,则启孟救正之,然终取书、器而出”。

当时住在八道湾十一号西跨院的川岛(章廷谦)回忆说:

就在那一日的午后我快要去上班的当儿,看见鲁迅先生来了,走进我家小院的厨房,拿起一个洋铁水勺,从水缸中舀起凉水来喝,我要请他进屋来喝茶,他就说:‘勿要惹祸,管自己!’喝了水就独自到里院去了。过了一会,从里院传来一声周作人的骂声来,我便走到里院西厢房去。屋内西北角的三角架上,原放着一个尺把高的狮形铜铁香炉,周作人正拿起来要砸去,我把它抢下了,劝周作人回到后院的住房后,我也回到外院自己的住所来,听得信子正在打电话,是打给张、徐二位的。是求援呢还是要他们来评理?我就说不清了。

鲁迅后来在《〈俟堂专文杂集〉题记》中愤恨地说:

曩尝欲著《越中专录》,颇锐意集乡邦专甓及拓本,而资力薄劣,俱不易致,以十余年之勤,所得仅古专二十余及 本少许而已。迁徙以后,忽遭寇劫,孑身逭遁,止携大同十一年者一枚出,余悉委盗窟中。日月除矣,意兴亦尽,纂述之事,渺焉何期?聊集燹余,以为永念哉!甲子八月廿三日,宴之敖者手记。

周作人是抢劫者,八道湾成了盗窟,这则题记用词也够有分量。关于“宴之敖者”这个奇怪的名字,鲁迅对亲近的人解释说,宴从宀、从日、从女,意为“家里的日本女人”,当指羽太 信子;敖从出、从放,意为“驱逐”,“宴之敖者”就是“被家里的日本女人驱逐出来的人”。几年后,鲁迅在厦门写小说《眉间尺》(后更名《铸剑》),为其中的黑衣侠客取名“宴之敖者”。

评论者在探讨兄弟失和事件时,总是习惯性地形成一个思维定势:鲁迅一贯对周作人有恩,周作人“赶走”鲁迅是忘恩负义;要算经济账的话,鲁迅吃亏不小:八道湾住宅的产权,鲁迅应得一部分,周作人却独占之;周作人听信妇人之言,更是糊涂透顶……总之,周作人很不对。

许寿裳说:

作人的妻羽太信子是有歇斯台里性的。她对于鲁迅外貌恭顺,内怀忮忌。作人则心地糊涂,轻信妇人之言,不加体察。我虽竭力解释开导,竟无效果,致鲁迅不得已移居外客厅而他总不觉悟;鲁迅遣工役传言来谈,他又不出来;于是鲁迅又搬出而至砖塔胡同了。从此两人不和,成为参商,一变从前兄弟怡怡的情态。这是作人一生的大损失,倘使无此错误,始终得到慈兄的指导,何至后来陷入迷途,洗也洗不清呢。

许寿裳的文章是在周作人因投敌叛国被判刑后写的。

兄弟反目的事件来得很突然,连家里人也不详知其原委。母亲多天后对一个同乡说:老大和老二突然闹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头天还好好的,弟兄二人把书抱进抱出的商量写文章。现在老大决定找房子搬出去。两个哥哥究竟为什么反目,远在上海的三弟建人也不清楚。

失和对两兄弟情绪和思想上造成震动之大,无论如何估计都不过分。虽然他们在公开场合尽量避免见面,也不愿提起这件事,但在事发之后一段时间里,兄弟俩各自内心都翻腾着失望、愤怒的波涛,甚至其后的许多年,乃至终生,也难以忘怀,鲁迅写了《颓败线的颤动》等文章,宣泄心中的郁闷,谴责忘恩负义的行为。周作人有些文章也与失和后的情绪有关。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是杜甫见到阔别多年的朋友的感慨。

“参”与“商”是二十八星宿中的两个,它们不会同时出现在天空中。人们常用这诗句来说明此后两兄弟的关系。鲁 迅小时候曾得法名“长庚”,后来还曾用作笔名;周作人则有一个笔名叫“启明”。绍兴方言,长庚星叫“黄昏肖”,启明星叫“五更肖”,一东一西,永不相见。

喜欢()

热点资讯

南方论坛

© CopyRight 2012-2026, zgnfys.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蜀ICP备06009411号-2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常年法律顾问:何霞

本网站是公益性网站,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媒体、公司、企业或个人对该部分主张知识产权,请来电或致函告之,本网站将采取适当措施,否则,与之有关的知识产权纠纷本网站不承担任何责任。

  • 移动端
  • App下载
  • 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