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人们热衷于在钱钟书和杨绛的人品和婚姻里挑毛病?

文/晏凌羊
1
民国历史上,天资过人、知识渊博、嗜爱看书的大师,有好几个。辜鸿铭算一个,陈寅恪算一个,钱钟书也算一个。
如果说陈寅恪是“移动的图书馆”,那么钱钟书简直就是“图书馆检索系统”。
有同学问钱钟书能不能推荐三本英文淫书,钱钟书随手拿过一张纸,写满了正反面,足足写了有四十多本,还一一注明了作者名称、内容特征。
钱钟书的同学许振德曾对钱钟书佩服得五体投地:“图书馆借书之多,恐无能与钱兄相比者,课外用功之勤,恐亦乏其匹。”
据说,50年代画家黄永玉跟钱钟书在全聚德吃烤鸭,席间两人聊起打猎来。钱钟书一时兴起,顺手在点菜单上给他开了一张有关打猎的书目,一写也是四五十部。
这种本事,搁现在几人能有?
钱钟书这辈子估计真的跟“书”有解不开的缘分。
一岁的时候,他抓周,抓住的就是书。
因为喜欢书、热爱看书,长辈给他取名“钟书”。
四岁时,他就囫囵吞枣地阅读《水浒传》《西游记》等小说了。
之后的一生,他几乎都浸泡在书里,终成一代“名士”。
2
钱钟书于1910年出生在江苏无锡一个书香世家,父亲钱基博是一位古文学家、教育家,先后当过上海圣约翰大学国文教授、北京清华大学国文教授、南京中央大学教授。
钱钟书从小酷爱国文,以至于严重偏科,数学学得一塌糊涂。
19岁那年,他考入清华大学外文系,并以数学成绩差到爆而国文、英文成绩好到爆而名震校园。
当时,他的数学只考了15分,而国文、英文几近满分,在清华大学录取的 174 名男生中位列第 57 。
钱钟书后来的成就,足以说明“木桶理论”有时候也会失效。
一只木桶能盛多少水,的确是取决于短板,所以我们要补齐木桶的短板,争取盛更多的水......但人不是木桶,我们是否能成才,不一定取决于最短的那块木板。把自己的长处发挥到了极致,将来也会有大用。
钱钟书考入清华之后,成为了吴宓教授的得意门生。那时候,他上课从不记笔记,总是边听课边看闲书,或作图画,或练书法,但是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成绩经常破纪录。
在清华,他遇到了杨绛,并与之坠入爱河。
杨绛出身于无锡名门望族,她的父亲杨荫杭是一位法学家,曾任江苏省高等审判厅长。
那时的杨绛,一心想报考清华大学外文系,但清华当时虽然已开始招收女生却没给南方开放名额,杨绛只好去了位于苏州的东吴大学。
1932年初,东吴大学因学潮停课,21岁的杨绛对清华大学念念不忘,就跑去清华当借读生,放弃了已经考取的燕京大学。
那年,杨绛打算去看望老朋友孙令衔,碰巧遇到孙令衔也要去清华看望“表兄”,而这位表兄正是钱钟书。
那是杨绛第一次见到钱钟书,只觉得他眉宇间“蔚然而深秀”。
如果你看过钱钟书年轻时的照片,真的会觉得杨绛的这句形容实在是太过含蓄了。
钱钟书的长相何止是“蔚然”和“深秀”,简直就是萌帅萌帅的好吗?
如果换做我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在大学校园里遇到这样一个长得帅又有才的男子,也会挪不开眼睛的。最重要的是,钱钟书那时很木讷,只喜欢看书,不会花言巧语、花前月下,也就是俗称的“老实人”,和他在一起应该比较“安全”。
见过杨绛之后,钱钟书写信给她,约她在工字厅相会。
一见面,钱钟书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没有订婚。”
杨绛答:“我也没有男朋友。”
随后,两人开始通信,“越写越勤,一天一封”,两人双双坠入爱河(得亏那会儿电话不流行,因为,比起电话,用信件谈恋爱,对钱钟书更有利)。
事实上,二人早有前缘。早在1919年,8岁的杨绛就曾随父母去过钱钟书家做客。只是当时两人年纪都不大,所以对彼此印象不深。
看来,缘分这事儿,真是不服不行。
3
有传言说,钱钟书给杨绛写过一段很美的文字:“没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结婚;遇见你,结婚这事我没想过和别人。”
这话感动了无数网友,也成为了钱钟书和杨绛夫妇恩爱一生的例证。
实际情况是如何呢?
当时,杨绛读到英国一个传记作家这样概括最理想的婚姻:“我见到她之前,从未想到要结婚;我娶了她几十年,从未后悔娶她;也未想过要娶别的女人。”
杨绛看了这句话后,很受触动,把它念给钱钟书听。钱钟书当即回说“我和他一样”,杨绛也答“我也一样”(唉妈呀,好甜啊)。
钱钟书这辈子是不是真的只爱过杨绛一个人,是不是从来没想过结婚,依然有争论。
这就不得不提另外一个人的名字:赵萝蕤(ruí)。
赵萝蕤是钱钟书先生清华研究院时的同学。她面容姣好、家世良好(父亲是东吴大学教授兼教务长),英文功底也扎实,曾因翻译艾略特的长诗《荒原》而令人刮目相看。
在钱钟书所著的《围城》里,不少人怀疑唐晓芙的原型正是赵萝蕤,而非杨绛所说是她本人。
施蛰存(《毛选》英译定稿人,曾任中国社科院副院长)曾跟别人讲过这样的话:“《围城》中唐晓芙的原型即是赵萝蕤,钱当年是追求过她的”。
施蛰存是钱钟书同辈学人,两人多有往来,在学术上地位相当,当时坊间还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南有施蛰存,北有钱钟书”…… 在这种不涉及到原则性、利益性的问题上,想必施蛰存也不会乱传谣的。
今天的我们,可能没听说过赵萝蕤的名字,但当时她是清华有名的名媛,追她的人排长队,不过她最后倒追了陈梦家。
赵萝蕤和陈梦家,也是郎才女貌。赵萝蕤本人也不差的,她是燕京大学学士、清华硕士、美国芝加哥大学博士。在燕京大学,她才艺突出,是一个很有名气的校花。
钱钟书是否真的费尽心机追求过赵萝蕤我们不得而知,但后世有人考证说:《围城》中唐晓芙的姓名、形貌、性情、行事种种也多与赵萝蕤“暗合”。所谓“李唐赵宋”“牵芙连蕤”的隐语,更是昭然若揭。
唐晓芙是《围城》一书中唯一没有被讽刺的女主角,足见钱钟书对她的偏爱。她不一定是杨绛的化身,但一定有赵萝蕤的影子。
钱钟书对赵萝蕤的这段单相思,当事人虽然不曾承认,但恐怕也是实情。
那时的赵萝蕤,只喜欢才情不亚于钱钟书的陈梦家,甚至不惜倒追他。
陈梦家是著名的青铜器专家、诗人,1931年他出版了一本诗集,才上市一个月就被销售一空。当时没啥特别成就的钱钟书,怕是真pk不过他。
陈梦家是一个典型的文化人,不大懂政治。建国后,他直言不讳反对推行简化字,说那样会破坏汉字的美感、意义感,结果,文GE期间,他被批斗致死,赵萝蕤也因为他的死而精神分裂,改革开放后才恢复正常。
钱钟书跟赵萝蕤打过怎样的交道,我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事实是清楚的:晚年的赵萝蕤对钱钟书似乎有些不屑。
她说:“我只读了他(西南)(钱钟书)的两本书,我就可以下结论说,他从骨子里渗透的都是英国十八世纪文学的冷嘲热讽。十七世纪如莎士比亚那样的博大精深他没有,十九世纪如拜伦雪莱那样的浪漫、那样的放浪无羁,他也没有。那种搞冷门也令人讨厌,小家子气。以前我总对我爱人说,看书要看伟大的书,人的精力只有那么多,何必浪费在那些不入流的作品,耍小聪明,最没意思。”
赵萝蕤敢于蔑视钱钟书,大概是因为她见识过太多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牛逼的人物。她的这种蔑视,倒是让我想到这样一个问题:如果1966年到1976年间很多文化人没有遭遇那场浩劫,或许钱钟书等人也不会被抬高到那种地步,因为比钱钟书厉害的大师还有很多。
钱钟书的《围城》,讲真的,我真不大爱看。整本小说抖机灵和掉书袋(旁征博引)太多,以至于影响观感(个人喜好,勿喷)。
人们总说钱钟书在《围城》里讽刺了很多人,我却觉得他可能玩了一个黑色幽默:他也在讽刺自己(至少是一部分)。
4
杨绛在跟钱钟书确定恋爱关系之前,也是有追求者的。
传闻社会学家费孝通就曾追求过她。费孝通当时跟杨绛同在一个中学,有男同学想追求杨绛,被费孝通拦住了,声称自己是杨绛的好朋友好哥们,想追她得走他的门路。
后来,杨绛跟钱钟书谈恋爱了,告诉了费孝通。费孝通气得来找她吵架,因为他认为自己更有“资格”做杨绛的男友。
费孝通不死心,问是否可以跟杨绛做朋友,杨绛说:“朋友,可以。但朋友是目的,不是过渡。”
费孝通特别失望,决定奋发图强、积极向上。杨绛的拒绝,在某种程度上逼出了一个社会学家。
钱钟书和杨绛一起在清华待了一年,钱钟书就毕业了。学校想留他攻读硕士,钱钟书不愿意,听从父命去了上海光华大学任教(他爸是该校中文系主任,其实民国的裙带关系文化也挺严重的)。
杨绛当时还没有毕业,继续留在清华读书。钱钟书经常写信给杨绛,但杨绛回得不多,到了后来他写《围城》,也写到了“唐晓芙”也不爱写信。
钱钟书的父亲看到钱钟书频繁写信,心生好奇,就拆了杨绛给钱钟书的一封回信(哈,真是个不尊重儿子隐私的爸爸)。结果,他一看到杨绛写的信,就大为赞赏,还提笔给杨绛回了一封信,夸她明理懂事。
就这样,两人的关系被双方父母知晓。经两家的长辈催促,两人订了婚。
1935年,钱钟书与杨绛举行了婚礼。随后钱钟书考取了公费留学生,杨绛索性中断学业陪丈夫去英法游学。
钱钟书不善做家务,杨绛就担负起了几乎所有的家务工作。这对夫妻是真心相爱,所以相处起来也是妙趣丛生。
钱钟书笨手笨脚地给杨绛做早餐,虽然不合心,但杨绛觉得很惊喜,夸得钱钟书找不着北,以后两人的早餐就由钱钟书负责。
钱钟书在生活中有非常顽皮、会玩的一面。他会趁杨绛睡着在她脸上画花猫,会和杨绛比赛谁看书速度更快,会在女儿肚皮上画画,还往被子里藏东西,玩兴最大时藏过扫帚,引女儿去找。
钱钟书曾用一句话,概括他与杨绛的爱情:“绝无仅有的结合了各不相容的三者:妻子、情人、朋友。”两人一辈子兴趣相投、技能互补,感情一直很好。
对待唯一的女儿,两人疼爱到了什么程度?他们甚至选择不要二胎,只是为了不让女儿的爱被弟弟妹妹分了去。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