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野拓政提出,喜欢韩少功作品的原因是其中蕴含中国文化更为深层的东西,但他对韩少功的这种试验性的写作能挖掘到何种程度表示了自己的忧虑。此外,他提到韩少功写实性的传统写作方式如《报告政府》、《山南水北》、《怒目金刚》等,他的写作是单纯的中国人的悲剧呢?还是同样也是日本人的悲剧?是中国人的问题还是整个人类的问题?千野拓政先生新颖的解读方式,全新的阅读视角,对整个当下中国文学的创作方式以及解读的可能性都有所拓展,并提出了更高层次的探讨的可能性,独具一格。
不断突围的韩少功
韩少功的重要性不仅仅是在于他是一个重要作家,也不只是在于他创作文体的变化,更多是在于他总是能够不断超越自己与同代人,对流行性的观念进行批判与“突围”,而他正是在这样的突围中走在时代思潮与文学思潮的最前沿,引领一代风气之先。《文艺理论与批评》的李云雷先生对韩少功的“突围”作出了一个详细的分析,并找到他之所以不断实现“突围”的原因是在于他的思想与思想方法紧密的联系在一起。这个分析让我们能更好地理解韩少功的作品,也有助于我们走近韩少功的思想。
清华大学中文系旷新年教授对韩少功的作品,尤其是小说的创作,作了一个整体性的论述,他将其创作分为三个阶段:新时期与“伤痕文学”;1985年文学的转向——《文学的“根”》和《爸爸爸》的轰动文坛,即寻根文学时期;1996年,《马桥词典》再次震动文坛,以富于形式意味和引起文体上的争论成为重要的文学事件之一。 从《马桥词典》到《暗示》
海南作家杜光辉说,韩少功的写作是和中国改革进程同步的,要研究韩少功的创作,必须了解中国的改革开放。韩少功所处时代的文化主流,改革开放的宽容,使多种文学理念并存,市场经济的经营理念和操作方式也逐渐开始左右文坛。而每当文学出现转折的关键时刻,总会出现韩少功拔剑出鞘的声音。市场经济使人们崇尚物质和感官享受,也使某些人精神低迷,心灵枯涸。韩少功针对这种社会思潮,创作了大量的思想随笔,抨击这种现象,呼吁改革。此外,《马桥辞典》、《暗示》无疑就是创新的文本。韩少功承担了创新必须付出的代价,这种精神本身就应该得到尊敬。
在很多学者都注意到《马桥词典》以来的韩少功小说对于语言问题的独特姿态时,都从各自的角度提出了一些不同的阐释。以《暗示》为代表,韩少功的创作正呼应着1990年代以来至今的思想领域和文学界“共识崩溃”的现实。中央民族大学的敬文东教授以《暗示》作为其论文的聚焦点,用维特根斯坦的“我们可说的一切都先天必然地要成为无意义的。但尽管如此,我们总还是力图冲破语言的界线。”他认为《暗示》不是想放弃,而是找不到令人满意的答案——尽管韩少功为了应对严重的事态,还是力所能及地给出了阶段性的答案。
然而,海南省作协主席孔见对于《暗示》理解又与众不同。他认为,在《暗示》这部作品中,韩少功调动了有生以来的经验,通过对这些经验记忆的系统解读向读者举证,即:在我们尚未开口说话的时候,彼此的交流就已经开始。作为一部学术性的著作,《暗示》在提供诸多启示的同时,也留下了许多值得商榷和澄清的地方。韩少功解读“骨感美人”等某些具象的方式,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得到了法国学者罗兰·巴特符号解构方式的启示。此外,作为文学作品的《暗示》,也提供了一些温暖、感人的描写和叙述。《乡下》结尾有这样的文字:“你流泪了,抬起头来眺望群山,目光随着驮马铃声在大山那里消失。……”这些文字给一本具有学究性质的书平添了许多诗意的感性色彩,体现了作者寻找哲思和诗情结合部的追求,可惜这种情感和诗意的成分还少了点。
湖湘气质与原道精神
在大多批评者将精力与注意力集中在了语言、写作方式等方面的时候,湖南省社会科学院文学院研究所的卓今女士则从中国传统文学入手,她认为韩少功的作品是湖湘文化原道精神与“巫楚魔幻主义”结合在一起的一种奇特混合体。原道精神与楚地巫风是有内在关联的。卓今女士来自湖南,正是楚文化的大本营,所以她的论文把韩少功作品中所蕴含的传统楚文化分子提炼了出来,将“道”与现今语境对应,找到韩少功作品中隐藏更深一层的“根”的部分。她认为,韩少功既把本土经验世界化,同时又用一种世界性眼光打量本土,他对西方文化有深入研究,在这个基础上,经过甄别比较之后,再回过头来重新审视本土文化,达到了一种新鲜的效果。
而另一位另类的大会发言者,是海南师范大学单正平教授。他根据自己多年与韩少功交往的经验以及阅读体验,对韩少功为人做事进行了幽默的描述,借用传统文化中的相面批言模式,讲到了韩少功的面相、体相、气相、吃相、嗜相、命相、运相、心相、脉相、血相、手相、文相等多个方面,让原本严肃凝重的研讨会平添了令人会心的乐趣。
彭明伟先生是台湾交通大学社会与文化研究所的助理教授,他认为,韩少功个人创作身份从早期的知青作家、寻根作家到主编刊物的思想型作家,其代表作品也从《七月洪峰》、《飞跃蓝天》、《爸爸爸》、《归去来》到《马桥词典》、《暗示》、《山南水北》,这些作品并不盲目地追赶时髦,总是能掌握到时代社会的脉动,因而从他个人的作品中,能让人一窥当前中国的文学与社会所面临的重大问题。海南大学人文传播学院石晓岩则表达了这样的观点:韩少功的小说诗学,将韩少功的小说中蕴含的东西抽象为一种完整的辨证法,有着独特的思维模式。
对于一个如此重要的作家,我们不能只看到他曾经在成就,还要看到他最新的东西。来自《传记文学》的郝庆军先生说:韩少功在2005年出版的小说集《报告政府》及以后陆续发表的小说,突出成就集中在两点:一是在处理生活经验与艺术理念的平衡方面达到了一个高度,即在处理虚和实方面更加从容淡定,表现出一个优秀小说家的风范;二是在中短篇小说写作方式的探索方面,给我们提供了许多新鲜而实用的经验,比如巧妙地使用小说的圆形结构,增强小说的艺术概括力,让叙事本身产生意义。至于韩少功晚近小说的一些问题和遗憾,最突出的一点,就是面对新世纪中国和世界面临的新课题、新问题,他在小说创作上没有像八九十年代那样提供强有力的艺术回应和艺术反思,即便有些涉及,也不太充分和饱满。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