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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诞辰140周年:他完全应该是一个很好玩的人(2)

2021-09-26 09:40 来源:凤凰网读书 阅读

鲁迅的经典着装,毛衣为许广平所织。右为内山完造

鲁迅的经典着装,毛衣为许广平所织。右为内山完造

06

回应许广平的告白:“我可以爱”

鲁迅与朱安失败的婚姻人尽皆知。1906年7月6日,26岁的鲁迅听从母亲的安排,娶了29岁的朱安。他木偶一般完成了婚礼,新婚第二日天不亮,就搬到了书房,第三天返回日本。

1925年3月,鲁迅收到一封特殊的来信,信末的署名是:谨受教的一个小学生许广平。这是许广平第一次走进鲁迅的世界。这一年,鲁迅45岁,许广平27岁,朱安48岁。

对于许广平在信中表达的忧虑和苦闷“有什么法子在苦药中加点糖分?加糖是否即绝对不苦?”,鲁迅诚恳地一一回复,他如何地看待中国的“染缸”社会,如何地“专与苦痛捣乱”,如何地“硬唱凯歌”;教她不要“性急”,不要作盲目的牺牲,要“韧”等等。

之后他们一个月内来来回回写了12封信,通信第一个月的月末,鲁迅就将许广平亲切地称为“小鬼”。

1925年4月1日,许广平第一次敲开了鲁迅的家门,她把这次访问叫做“探险”。从这一天开始,两人的通信就不只单纯地讨论社会和人生问题,还有互相间的调侃。

鲁迅逐渐明白了自己对许广平的感情,但是在爱情方面他一向是自卑的:“异性,我是爱的,但我一向不敢,我自己明白各种缺点,深怕辱没了对方。”过了二十年有名无实的婚姻生活,面对不期而至的爱情和年轻活力的女学生,鲁迅是胆怯的、矛盾的,同时还有着种种顾虑。

与鲁迅的犹疑、被动相反,许广平勇敢而热情她向鲁迅表示:

“我也遭遇过封建婚姻,但是我靠自己的力量挣脱了,我真正地爱过,也曾被人爱,而你呢,却从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你为什么没有权利爱呢。”

鲁迅在后来给许广平的信中写道:

“我先前偶一想到爱,总立刻自己惭愧,怕不配,因而也不敢爱某一个人,但看清了他们的言行的内幕,便使我自信我绝不是必须自己贬抑到那样的人了,我可以爱。”

1927年9月鲁迅与许广平、蒋径三于广州合影

1927年9月鲁迅与许广平、蒋径三于广州合影

此后,在1925年3月至1929年6月间,鲁迅与许广平互通了135封信,鲁迅将其集结出版取名《两地书》,他在序言中写道:

“我们以这一本书为自己纪念,并以感谢好意的朋友,并且留赠我们的孩子,给将来知道我们所经历的真相,其实大致是如此的。”

鲁迅同样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父亲。1929年9月,他们有了一个孩子,鲁迅为他取名海婴,出生在上海的婴儿。客人们到家里来,鲁迅总是把儿子抱出来给大家看,疼爱之情溢于言表,他的著名爱子宣言“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展现了与“横眉冷对”“怒向刀丛”等完全不同的鲁迅的另一面。

海婴百日那天,他抱着儿子去上海最好的一家照相馆拍了一张照片,取名为一岁和五十岁。

1936年8月,鲁迅重病中挣扎着写下遗嘱,其中第四条是给许广平的:

“忘记我,管自己的生活,倘不,那就真是糊涂虫。”

07

挑剔的美食爱好者

鲁迅对吃食十分讲究。他在厦门大学教书时,直觉得“校内的饭菜是不能吃的”,甚至怀疑厦门人似乎不大会做菜,“饭中有沙,其色白,视之莫辨,必吃而后知之......”鲁迅在给许广平的信中写道:“现在我们的饭可笑极了,外面仍无好的吃饭处,所以还是从本校厨房买饭......”

到了广州后,在许广平的带领下,鲁迅对荟芳园、别有春、妙奇香等粤菜馆进行了多次实地“考察”,得出结论是“这里很繁盛,饮食倒极便当,食物虽较贵而质料殊佳”。

在请客吃饭上,鲁迅同样是“一掷千金”,他在给萧军、萧红的信中曾经说:“要请,就要吃得好,否则,不如不请。”鲁迅宴客总是去知名饭店,比如知味观、鸿运楼等,花费自然不小。有时候鲁迅家宴也要从大饭店请名厨,如1934年12月30日,鲁迅请内山、廉田等日本朋友吃饭,请的则是梁园豫菜馆的厨师“来寓治馔”。

平日里,鲁迅家中会备些饼干,陪客人到深夜时,鲁迅便与客人一起吃些点心。向日葵子也是每次家里来客时必不可少的。鲁迅往往一边抽着烟,一边剥着瓜子吃,吃完了一碟,许广平就再拿一碟来。

他喜欢北方饭,喜欢吃油炸的东西,喜欢吃硬的东西。许广平和萧红一起做过韭菜合子,又做过荷叶饼。因为鲁迅的胃不大好,每顿饭后必吃上一两粒“脾自美”胃药丸。不过,他还会在桌上举着筷子问许广平,“我再吃几个吗?”

08

资深的平面设计师

1909年鲁迅和周作人合作的第一部翻译书《域外小说集》出版。除却内里文章之外,鲁迅还负责了全书的编辑工作,包括《域外小说集》的装帧、印行和广告宣传等工作。

书封满版的蓝灰底色,上面放一张外国插图,小篆体横排写书名,封面的下部放“第一(二)册”三个字。装帧的方式选择的也是当时流行的洋装书毛边本,鲁迅在序言中甚至以此为卖点,强调“装钉皆从新式”,纸张即使经过数次翻阅也不会出问题。

鲁迅在1910年回到绍兴后,于绍兴府中学堂任博物教员。他因此常外出采集植物标本,在装订好的图册上熟练地画上“猫头鹰”。

鲁迅向来欣赏发出“真正的恶声”的猫头鹰,因为黑夜中的它象征着对黑暗的诅咒,也是对可诅咒时代的不祥之音。

1917年,鲁迅受到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的邀请,为之设计北大校徽。在鲁迅的设计中,校徽以篆体的“北大”二字构成一个圆形,有如中国传统的瓦当,同时上下排列的两个字好像一人背负着二人,给人以“北大肩负重任”的想象。

2007年,北京大学在鲁迅的基础上稍作修改,遂成今日校徽。

北大校徽鲁迅设计手稿(右)

北大校徽鲁迅设计手稿(右)

1923年出版的《呐喊》是鲁迅第一部小说集,同样由他亲自设计,铺满封面的深红底色显得沉重有利,象征着数千年传统文化牺牲者的鲜血,又预示着未来社会的光明,长方形的黑框横列在封面约三分之一的位置,就如书中所说的“绝无窗户”的“铁屋子”。黑框内内的变形黑体字书名,像用利刃镌刻一般,正是铁屋中强有力的高声“呐喊”,框线内的“鲁迅”则是冲破铁屋、不可阻挡的勇士。

此后,鲁迅陆续设计了60多个书刊封面,把各种字体玩出了新花样。

09

民国时期的畅销书作家

鲁迅二十五岁(1906年)时在日本留学期间,因为“幻灯片事件”受到刺激,弃医从文,投入文学事业,发愿要用文学唤醒国人。而事实上,鲁迅直到三十七岁(1918年),才写了第一篇白话小说。

成为公务员后的闲暇时间,他抄抄古碑、校校古文、玩玩古镜,文学创作并不在他的生活规划当中。

改变他生活的是《新青年》的编辑钱玄同。在胡适发表《文学改良刍议》掀起文学革命之后,《新青年》杂志决定从1918年起全部刊登白话文,但是有能力写出白话稿件的人不多。钱玄同与鲁迅兄弟是旧相识,知道他们长于文字,便“竭力怂恿他们给《新青年》写文章”。周作人很快交出了稿子,但是鲁迅却迟迟不愿意动笔。

新青年

钱氏只好常常到绍兴会馆去催促,经过一番著名的关于铁屋中人应该不应该被唤醒的辩论之后,鲁迅终于写出了他的第一篇白话小说《狂人日记》。《狂人日记》发表后,鲁迅一举成名。不过直到1923年《呐喊》出版,鲁迅才第一次认识到,通过写作能够养活自己。

《呐喊》的出版一开始是一个不起眼的偶然事件。1923年初,鲁迅将自己的 14 篇小说结集,连同200元出版费一起交付给出版商李小峰。鲁迅准备自费出版这些小说,这是传统时代官员士大夫的惯常做法。

但谁也没有想到的是,李小峰在1923年8月把《呐喊》尝试着投放到书店后,居然销量喜人,当年12月即获再版。1924年5月,北新书局又第三次开印,印数为4000册,这在当时已是惊人的销量。

李小峰敏锐地发现鲁迅原来是一棵摇钱树,不近把200元出版费退回给了鲁迅,还支付了一笔可观的版税,然后以畅销书的模式对这本书进行营销。

营销方式之一是请人撰写“软文”进行饥饿营销。比如鲁迅的好友孙伏园就曾化名“曾秋士”写了一篇“软文”,名为《关于鲁迅先生》,文中宣称鲁迅因故(没说什么缘故)不许《呐喊》一书再版,因此读者可能无缘再读到此书,欲购只能从速了。

“鲁迅先生……对于《呐喊》再版迟迟不予准许。……《呐喊》的再版闻已付印,三版大概是绝无希望的了。”

这种营销技巧有效地刺激了当时还非常单纯的读者群的购买欲望。在李小峰的运作下,《呐喊》很快成为当时的著名畅销书,据保守估计,到1939 年,《呐喊》已经印行 24 版,单行本总印数逾10万册。

1927年10月4日,鲁迅与许广平、周建人等人合影

1927年10月4日,鲁迅与许广平、周建人等人合影

10

资深影迷,“日日喝酒,看电影”

鲁迅在日记里记录最多的,除了买书就是看了哪些电影。目前可找到的鲁迅最早的观影记录,是1916年9月24日在北京跟许季上“同往西长安街观影戏”。

自1927年10月移居到上海之后,电影成了他后半生闲暇消遣的最爱。10月20日鲁迅在致廖立峨的信中说“我到上海已十多天,因为熟人太多,一直静不下来,几乎日日喝酒,看电影”。

1936年10月8日 沙飞摄于上海八仙桥青年会-07。 左起:鲁迅、黄新波、曹白、白危(背)、陈烟桥。

1936年10月8日 沙飞摄于上海八仙桥青年会-07。 左起:鲁迅、黄新波、曹白、白危(背)、陈烟桥。

从鲁迅的日记来看,在1927到1936年的10年间,他共看了142部影片。光是1934年一年,就看了34部,差不多一个月3部。

鲁迅看电影开销不小,凡是看电影都是雇车前往,而且去的都是“上海大戏院”“卡尔登”“大光明”这种头等影院,买头等电影票。一是避免总有人认出打扰观影,二是许广平有些近视,他体贴夫人,基本上每次都买影院二楼第一排的座位。这个位子票价最高,至少每座一元,甚至高达两三元。

1935年 鲁迅在上海虹口大陆新村寓所附近

1935年 鲁迅在上海虹口大陆新村寓所附近

鲁迅的片单里,有很多《兽国春秋》《人兽奇观》《漫游兽国记》《万兽女王》《兽国寻尸记》《野蛮世界》之类的“兽片”,大约占他观影总数的三分之一。这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非常流行的一种电影类型,这类影片最初是一些探险家带着摄影机深入丛林、荒野、极地,拍下当地的实况做成的纪录片。后来,好莱坞电影人在这些素材里加了故事,更把众的观影胃口打开了,鲁迅也不例外。

1936年,他给文学青年颜黎民写信,以前辈的身份说到了电影:

“我不知道你们看不看电影;我是看的,但不看什么‘获美’‘得宝’之类,是看关于非洲和南北极之类的片子,因为我想自己将来未必到非洲或南北极去,只好在影片上得到一点见识了。”

但是前文说的“获美”“得宝”之类的影片,鲁迅也都会看,全球畅销小说改编的影片《金银岛》、冒险动作片《珍珠岛》,还有科幻作品《科学怪人》《电国秘密》,还有恐怖片、战争片,涉猎不少。

除此之外,一些特别热门的商业大片鲁迅也追着看。比如卓别林的《城市之光》,1932年在上海上映,轰动全城,一票难求。因为没买到票,他只好看了《蛮女恨》,这是个狗血浪漫剧情片,质量很差。过了一个礼拜,鲁迅带着夫人和三弟夫妇跑到上海大戏院,终于如愿看到了《城市之光》。

对于刚刚崛起的迪士尼动画片,鲁迅也不反感。像是《米老鼠》,他就带着儿子海婴整整看了两遍。他认为虽然卡通片里的内容对于成年人来说,是比较浅显无趣的,但对于孩子是寓教于乐,值得提倡。他说卡通片“……是把人事和动物联系起来,也架空,也颇合理想,是很值得看的”。因此有一回还特地带了茅盾十二岁的儿子去看。

1933年9月13日五十三岁合家照摄于上海王冠照相馆。照片上的字是鲁迅所题。

1933年9月13日五十三岁合家照摄于上海王冠照相馆。照片上的字是鲁迅所题。

鲁迅一开始不喜欢电影,曾发问:“为什么这样欢喜去看电影呢?”爱了之后,他这样回答自己:“……因为可以窥见艺术家心灵的表现。”

1936年10月10日,鲁迅拖着病体,去上海大戏院看了临终前最后一部电影《复仇艳遇》。这是一部苏联电影,根据普希金未完成的小说《杜布罗夫斯基》改编,讲的是一个地主家的青年联合农奴,反抗贪婪而有权势的贵族的故事。

鲁迅很喜欢这部片子,当天就给两个青年作家写信推荐。给作家黎烈文的信里写:“以为甚佳,不可不看也。”

九天之后,鲁迅与世长辞。许广平后来回忆,这部电影是鲁迅“最大慰藉、最深喜爱、最足纪念的临死前的快意了”。

上海各界人士自发前来为先生送行,队伍绵延十几公里

上海各界人士自发前来为先生送行,队伍绵延十几公里

参考:

吴海勇:《时为公务员的鲁迅》,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26页

韩晗:《论作为畅销书作家的鲁迅——以〈呐喊〉的出版为中心》,《鲁迅研究月刊》2016年第4期

藤井省三:《鲁迅的都市漫游 : 东亚视域的鲁迅言说》,新星出版社,2020年版

李浩:《鲁迅与电影:鲁迅观影资料简编(1927.10.7-1936.10.10)》,上海书店出版社,2019年版。

萧红:《回忆鲁迅先生》,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4年版。

孙玉祥:《猛兽总是独行,鲁迅与他的朋友圈》,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2018年版。

房向东:《恋爱中的鲁迅》,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

房向东:《新月边的鲁迅》,上海交通大学出版社,2016年版。

杨永德:《“东方的美”——鲁迅书籍装帧简析》,《鲁迅研究月刊》,1997年第9期。

李禧:《论鲁迅与艺术设计》,《鲁迅研究月刊》,2014年第6期。

何旻 :《 现代世界文学环流中的“精美”与“余裕”之物:周氏兄弟与作为文学媒介翻译的》,《鲁迅研究月刊》2021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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