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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成 | 成都这群可敬的媒体人 让我们守望那段金子般的岁月

2025-08-26 09:39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杜成 阅读

杜成

杜成,男,资深媒体人,现供职于中国新闻社四川分社。1976年7月生于四川巴中。在高中和大学时代写诗,并有作品在《星星》诗刊、《散文诗》等报刊杂志上发表。大学毕业后进入媒体工作至今,曾数次获得中央、省市新闻大奖。年近半百,回望来路,空闲之余争取回归诗歌与写作,回归年少时的那个梦想与初心。


上周周末,应邀与成都几个老媒体人一起小聚。大家谈笑间提及往昔媒体圈的一些逸闻趣事。其间,有朋友同时说起一个取名“向天笑”的视频号,问大伙儿是否关注。

实话说,我也是前不久刷到并关注这个视频号的。作者不知认识与否,应该是成都某高校或社科院从事传媒研究的一位学者教授。视频采用访谈实录的形式,邀请一些老媒体人接受面对面访谈,口述多年前的成都传媒江湖往事。

唐建光、陈海泉、杜阳林、杜恩湖、刘建、卢泽明、李亚玲、迟阿娟、叶文林、冉光泽……这些受访的媒体老炮,有的是电视人,有的则为报人,特别是当年都市报风起云涌时代的一些精英份子;摆起的那些媒体江湖往事至少十多年以前,有的匆匆已过30年。

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到汶川大地震发生的2008年,这10来年可谓中国都市报的“黄金十年”,随后都市报日渐式微。在这“黄金十年”里,成都诞生了两张著名的都市报:一张是由省级党报四川日报社主办、号称中国第一家都市报的《华西都市报》,一张则是私人办报起家而后被组织收编进入体制的《成都商报》。

90年代中后期,我在成都读大学时,这两张都市报已办得风生水起。那几年每天早晨去校门口买油条豆浆,都得带回这两张报纸,然后就是每周四必买的《南方周末》。换言之,也就是在年少狂热的大学时光,这三张报纸给了我这个文学青年最早最初的新闻启蒙和播下媒体的种子,以致于从大二暑期开始我就早早到了报社实习。

当时,从报纸上就记住了上述大多数人闪光的名字。等我几年后大学毕业进入四川日报社刚刚创办的第二张都市报《天府早报》时,他们有的已经在成都乃至全国媒体圈名声大噪。

在这里,我要诚挚地向何罡、王清鸿、马建国、章夫、王雷、姜明等媒体生涯的诸位大哥和引路人致谢——一路走来,他们既是我的兄长领导,也是我的良师益友,当年给予我了很多指导与帮助。

其中,高两个年级的何罡是我高中时代的诗友,不论是文学还是媒体之路,他都是我最早的带头大哥。万分痛心的是,他不幸患病在今年初夏英年早逝,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如今年过七旬的“小马哥”马建国差不多算是父辈,是早报当年社会新闻部第一任主任,至今仍有联络;王清鸿、章夫、王雷、姜明四位兄长,早已是就职媒体重要岗位的领导和四川传媒界大名鼎鼎的人物,深耕传媒都已超过整整三十载。虽说平时忙于工作联络不多,但心中一直惦记挂念,当年的知遇之恩铭记在心。

在这些媒体老炮中,如今有的已经年满退休,有的转型企业做了高管,有的转身成了作家编剧,有的做了自媒体平台,有的跟我一样还在媒体坚守,大多跻身管理层。不经意的匆匆流年,大家都在这个城市或去了别的城市安身立命,各奔前程;江湖再见,山水相逢,有的虽没在江湖,但江湖上依旧有他们当年的传说……

我大学毕业加盟早报时,这张报纸当年“六一”儿童节才刚刚创刊。之前,我已提前上班在一张行业报干了接近一年。

早报第一任总编辑是川报一支笔黄远流先生,副总编辑陈代阳、钱国康等都来自川报,旗下成员则来自五湖四海,将《四川消费报》《四川质量报》《四川青年报》《三峡都市报》等不少行业报或地方报的精英收入麾下——大家怀揣新闻理想和人文情怀,仿佛江湖有令,速速集结,誓将早报办成第二张华西报、再度续写“华西辉煌”。

当时早报在川报出版大楼办公,社会新闻部办公位于大办公室第一排,隔壁是编辑出版中心,对面则是华西报的编辑中心。在社会新闻部,张红霞老师当年可谓“神一样的存在”,她工作勤奋拼命,挖选题追新闻执着专注,经常早出晚归以报社为家,当时早报很多重磅新闻或独家报道都出自张姐笔下,深得黄总器重赏识。

张姐之前在绵阳一家报社做记者,当年早报还在筹办之时她就毅然来蓉加盟。据说,她跟唐建光、孙才杰、王甘霖师出同门。多年以后,我都还清晰记得张姐伏案奋笔在稿纸上写稿的情景——这应该是我进入媒体工作认识遇到的第一个职业新闻人,并有幸成为部门同事。

在早报的那几年,我和张姐合作采写了好几组题材难得的系列追踪报道:

一个是《威远县教委暗箱操作,下岗工人子弟梦断清华》系列报道。该线索是我从重庆一媒体那里得到的,为还原真相,我们曾五下威远克服重重困难进行调查采访,前前后后追踪了近两年时间,推出了4万多字的系列调查报道。早报进行独家报道后,《南方周末》《中国青年报》《北京青年报》《大河报》以及央视相继跟进,最后导致内江市教委、威远县委县政府、县教委共计19名官员被问责和处理。

一个则是《资中县一家六口地下血站卖血身患艾滋》系列报道,当时也是全国首个艾滋病患者实名直面媒体的新闻报道。这个线索是张姐在四川省疾控中心意外获悉,为了追踪该题材,记不清我们几次奔赴资中县公民镇,后来这个家庭主要患病成员来蓉求医,我们又蹲在医院日夜采访。在本世纪初那个谈“艾”色变的年代,报社要推出这个题材异常敏感的深度报道,无疑要面临从来没有过的重重压力,因此这个线索和部分稿件被悄悄“封藏”了一两年,后来找到最合适的报道机会,报社领导果断拍板才得以见诸报端……

后来成为知名调查记者的龙灿是2000年进入早报的,我们都来自偏远的大巴山。这个神神秘秘、特立独行的家伙最初以暗访报道见长,火车北站、五块石一带等当时治安混乱鱼龙混杂的地方,都留下他决绝而孤独的身影。龙灿后来相继去了华西、商报,并在三联生活周刊短暂呆过,前些年远赴美国谋生,据说在所在城市一家媒体还是做记者。前几年跟我在微信上还有过几次联系,也曾好言相劝,愿他在异国他乡多多保重。

对于有些轻狂甚至偏执的个性,以及当年离开商报时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件,不做任何评价。但不可否认的是,龙灿是一个有情怀理想、执着纯粹、令人佩服的优秀职业记者。他后来的文字和作品更加成熟老辣,锐气之中才气逼人,我都非常喜欢,包括时评、散文和杂文。

同在川报大院,当时与华西有两个人交往甚多,一个是一身侠客气的王云龙,一个是当时已成名记的杜阳林。阳林兄是家门,长我四五岁,是华西的第一批首席记者,圈内送一外号“铁人记者”。当年阳林在氯气泄漏现场孤身采访,意外中毒差点丧命,报社为此给他奖励了一辆奥拓车——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二十世纪初,当我们还整天骑着单车灰头尘面满街跑新闻的时候,他就拥有一辆单独的采访车,这肯定是一件十分拉风相当牛逼的事!

即使阳林当时已经成名,纵然在风雨交加的深夜,我很多时候都坐着他的这辆托托车,以最快的速度一起抵达火灾、车祸等意外事故现场,不得不为他这种深入现场的职业精神叹服。后来当我进入华西,阳林已到报社总编室当了一名内刊责编,经常陪他在楼梯口的铁椅上抽闷烟。后来的后来,他从神秘企业家到职业作家——这是后话。

在2000年左右,经常在大院看见一个长得清瘦步履轻盈、横跨黄色书包的男人,他叫宋永坤。其实当时跟在华西的老宋并无多少交集,我进入华西成为同事后也没过多交流,但很多年之后我们成为了很好的兄弟。老宋当年做了一个关于医院的监督报道后,逐渐转型从事医疗领域的广告经营,一直做得风生水起。关键这个家伙历经岁月沧桑一点都不催老,尽管他长我八岁,尽管整整25年光阴过去,依然是当年记忆中的那个年轻俊朗模样。

几年后,我进入华西报时政新闻部工作,才华横溢的姜明是我们的部门领导,他是华西的创业元老,也是时政新闻部的第一任部门主任。当时能加盟向往已久的华西,得益于姜明兄的这份亦师亦友的知遇之恩。他与同为华西创业元老的郑庆红搭档执掌时政部,对部门同仁亲如兄弟姐妹,工作氛围很好。友善和蔼的郑姐如同一位知心大姐姐,那些年在工作生活上给予了我们太多指导、提醒和帮助。

其实,早在1997年我上大二时就与姜明兄有过一面之缘。那年槐花如雪的初夏,我写了两首自以为是的诗歌和一篇散文,工工整整抄在稿纸上,不知天高地厚跑到川报大楼17楼的华西副刊部去投稿。清楚记得那时副刊部主任是叶潮,他让坐在办公室门口的一位老师接待并与我交流。这位一脸文气、亲和儒雅的老师正是姜明,坐在他旁边的则是后来成为女作家的袁远。

姜明在华西创刊时就进了报社,当时也刚工作两三年。因为我认识他的朋友、同是达州老乡的诗人曾蒙,姜兄当时还特意给我留了办公电话和传呼号码,让我有啥就联系他。当然,我的文学作品没能如愿登上华西副刊,汗颜的我后来再也没敢去联系他……

大约6年后,在西南财大邀请的一次聚会上,当我与姜明兄重逢时,他已是华西科教部的副主任。那天我们邻座向他请教了很多,当时我已认识他的兄长、同样才华横溢的姜峰。其后,我们一直都有一些联络和交流,直到他成为我在华西的直接领导。

当时,时政新闻部和社会新闻部在同一片办公区。社会新闻部主任是“梦大侠”赵晓梦,他刚从东北办报回蓉不久。认识晓梦较早,因为在中学和大学时代,早熟早慧的他是有名的校园诗人。他跟校园诗人曾蒙也是多年好友,他俩因为中学时代的诗歌文学成就,作为文学特招生相继被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录取——这在大学很难考的那个年代,无疑非常幸运和牛逼。10多年前,在报社干到重要管理岗位的晓梦开始回归诗歌,重新找回了当年的感觉和状态,出版了好几本诗集。

与章夫大哥相识是我在早报工作的时候。当时,报社连续几天推出资中艾滋病家庭的追踪报道,他在报纸上看到作者名字,打进新闻热线找到我说,也想关注采访这个题材。夫哥长我十岁,其时已是老晚报响当当的笔杆子和四川媒体圈的有名大佬。1994年华西筹备创刊时,在南充日报做记者的他来到省城加盟到华西;没过多久,又被老晚报总编辑伍进一相中挖到当时的成都市委机关报《成都晚报》,并解决了事业编制,主抓重大题材和深度报道。

夫哥文笔相当了得,厚重老到且文采飞扬,最擅长长篇通讯与纪实报告文学,文章写得荡气回肠而又行云流水,早在1997年,刚刚年过三十的他就荣膺了首届四川省十佳新闻工作者。没认识夫哥之前,经常在老晚报上看到他的大名及大作;2001年“七一”《成都日报》成为新的市级党报创刊,何华章担任总编辑,此时夫哥是日报要闻部的主要负责人,还时常看到他策划或领衔采写的整版整版的深度报道。

章夫除了是一位资深杰出的媒体人,也是一位著作不断的出色作家。时至今日,他都还笔耕不辍,近年来主攻历史性和纪实性题材,迄今出版了近20部报告文学和长篇纪实文学。

李亚玲曾在章夫门下实习,和我年龄相仿,但我刚来成都上大学时,她已在成都商报社会新闻部当上了记者;当我大学毕业,她已在成都媒体圈崭露头角。据说,早慧的她在高中时代就写过一两部武侠小说;又听说当年跑社会新闻的她,在守公厕太婆那里都要留下一张名片,有啥新闻发生第一时间好给她爆料,从中可窥见曾经这位成都女名记的职业精神。

李亚玲以前与我是同一个小区的邻居,我跟她哥哥李晓波熟悉,因此那几年在一起交流比较多。2003年,由于大家都懂的原因,她报道轰动一时的“李思怡案件”后逐渐隐退采访前线。应该是2008年汶川大地震前后,李亚玲从商报辞职转型开始做编剧,记得当时我们还聚会过一次。再后来,她家搬离了我所在小区,就很少再见面。到如今,她已成为大名鼎鼎的编剧大腕,《大丫鬟》《国色天香》《北京爱情故事》等都是她的代表作。

当年,时任成都商报总编辑陈舒平曾这样说过:如果成都报社出有名记,我认为商报有“两李”(李承鹏、李亚玲)、华西有“两杜”(杜恩湖、杜阳林)。当然,是那几年或那个年代而已。

资深媒体人唐建光是成都媒体圈的老大哥,1995年就担任成都商报社会新闻部主任,是商报当年第一批创业元老。他和苗曦是高中同学,老苗应该受了他影响,1997年结束了五六年的教师职业,来到成都商报开始了媒体生涯。建光老师离开商报后,北漂到中国新闻周刊做了几年主笔和时政部主任,后来夏旗舰执掌成都传媒集团先锋系杂志,他又受邀回到成都担任一本杂志的主编……

在成都媒体圈,当年有很多文学青年转战进入媒体。除了上述提及的姜明、赵晓梦,还有陈海泉、米禾田(周劲松)、谢小小、林信炳、彭志强等诸君。

成都商报还在亚太大厦办公时,社会新闻部、政法新闻部在5楼的一个大办公室,两个部门主任分别就是陈海泉、米禾田。在那个成都报业“七国争雄”、竞争激烈的年代,商报管理严格近乎残酷,为了防止其他媒体前来“窃取”线索或稿件,不欢迎甚至不允许进入其办公区。记得有一次我到商报找一位朋友,海泉兄走过来假装不认识,厉声问我“你是哪个媒体的?”,过后有一次碰面他还特意做了解释并表示歉意。

2002年,成都商报发展已是如日中天,布局全国几个城市投资办报。陈海泉、米禾田分别带领老部下去异地办报创业,一个去了兰州执掌《西部商报》,一个去了南昌领衔《江西商报》。几年后,海泉兄回蓉后逐渐晋升成为商报第三代掌门人,不论内容采编还是广告经营,全才的他带领团队将成都商报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而米哥后来创办了商报投资的生活类杂志《明日·快一周》,再后来他离开媒体转型创业……

以上提及的诸君,是我或认识或交往或熟知的。其实在成都的传媒江湖,还有很多优秀的媒体人,没有在这里一一赘述,深表歉意与问候。

地域纬度上,除了传媒重镇成都,还有北上广一线城市;时间纬度上,在这段熠熠生辉的新闻长河里,心怀社会良知和情怀理想、才华出众的媒体人若如星辰。在我敬仰的《南方周末》《南方都市报》《南方人物周刊》《21世纪经济报道》等“南方系”里,“铁肩担道义,妙笔著文章”的真正新闻人比比皆是。

当年一纸风行的南周,如同一个神圣、开明、激情、包容的新闻殿堂,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五湖四海的优秀媒体人:张平、沈灏、孙保罗、郭国松、迟宇宙、方三文、赵世龙、余刘文、李玉霄、程菊红、南香红、李海鹏、杨海鹏等等。他们当中,有的毕业于北大、复旦、人大、南开等名校中文系或新闻系,有的则来自全国各地的有名都市报,不约而同地投靠或集结在南周麾下,比如张平、余刘文来自《成都商报》,南香红来自《新疆都市报》,江华来自《大河报》……

我想说的是,这只是成都传媒江湖的一个时代切片。在这之后,同样涌现出很多才华横溢、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新一代媒体人。怀旧与变老往往是标配——在我们回望那段激情岁月时,恰恰说明我们这一代正在慢慢老去,或许早已搁在了沙滩上。毕竟,如今媒体的生态环境、载体形式、技术手段、传播方式以及传播渠道已经或正在快速改变,与那个年代而言,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无论媒体生态如何改变,那份本该坚守的初心不应改变。对于一个真正的媒体人来说,其社会良知、职业操守和专业精神不能丢失,心中的那团燃烧的火焰不能熄灭;对于一个真正的媒体而言,“内容为王”的时代并未也不会走远,其应有的声音、态度、主张与风骨不能消失。

其实很简单,当一个主流媒体的社会监督功能被阉割,舆论监督职责自我蜕化,犹如壮士断臂自废武功自削锋芒,甚至沦为自媒体的配角和追随者,一个劲儿在那里吹喇叭、抬轿子,长年累月就一种不敢说、不愿说、不发声的“傻白甜”状态——那么,这些表里不一的所谓媒体融合和系统性变革,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娇喘与自嗨。

此时此刻,夕阳西下。我正乘坐高铁奔袭在辽阔的三秦大地。那些曾经的青春和往事,如同一路急驰的列车和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一去不返成为回忆。而回望来时的路,写下这些怀旧而隐痛的文字,权当守望和怀念那段金子般的岁月。

 

来自 老杜的白纸黑字 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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