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的塑造源自细节的考究,哪怕只是一个小小道具的运用。电影《野火春风斗古城》中,虽然金环只有4场主戏,但每一场都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她牺牲之前抽出发簪,全力刺向多田喉咙的镜头最为惊心动魄。为了交代发簪足以刺破人的喉咙,演员向导演提出此前要有令人印象深刻的铺垫。
铺垫什么?簪子的锋利!
思来想去,决定在金环审问关敬陶的那场戏中做文章。关敬陶被关押在农家小屋,入夜,金环推门而入。关敬陶见是个农家妇女,试探性地要水喝。金环顺手从锅里舀了碗水给他,关见有门儿,开口说:大姐请你救救我。金环说:我是要救你。关大喜:只要你救了我,要什么都行。金环正拔下头簪剔亮油灯里的灯草,闻听此言勃然,将银簪掷向案板:我要你的良心,你有吗?特写:簪子带着主人的怒气,颤颤又寒光凛凛地直立于木板上。簪子的锋利有了,人物的性格也有了。好镜头,好铺垫!
指导天资聪颖、经验丰富的演员恰如其分地演好角色,不难,但要在特写中驯服一支毫无主观意识的簪子完美正中焦点上,难度相当大。簪子掷在木板上的特写,拍了七八次,王晓棠先掷了两次,中心不够准,制片主任见状说“我来吧”,也没成功,最后严寄洲亲自上阵,拿起簪子,反复掷了几次,直到摄影师说:可以了。
每次提及《野火春风斗古城》的成功,王晓棠都表示,除了剧本引人入胜、导演善纳群言之外,还因为有一股中华民族昂奋的精气神鼓舞着她和剧组所有成员。
拍摄前,剧组曾前往古城保定采集素材,拜访了一位敌伪时期党的地下工作者烈士的妻子。这位烈士遗属回忆说,丈夫离家的一幕仿佛就在昨天:当时他正在家里看书,见有人来找他,他把书卷起来放在床头就走了,说,这就回来,但是,再也没回来!那本书成了他留给亲人的最大慰藉,“我总觉得他会回来,会接着往下翻那本书。我一直把那本书卷放着。”
这段访问给王晓棠很大触动,“《野火春风斗古城》的小说打动了我,读其他河北烈士史料时,对我的冲击是宏观的,但在保定,和我面对面的,是一位已经牺牲的革命者的亲人,这一事实对我的触动是非常具体的。它让我觉得,一定得演好这两个角色,它不仅是一种艺术上的挑战和对得起观众和编导,也是不能负疚于烈士的一种社会责任。”
对王晓棠而言,《野火春风斗古城》不是她最为津津乐道的电影作品,她曾说,她希望自己的人生是一个永远向上的箭头,最好的作品永远是下一部。但《野火春风斗古城》留给她的宝贵精神财富,却在后来的近半个世纪里熠熠生辉,那是担大任而无畏的从容,是历艰险而不惧的大气,这抹亮色指引她沿着自己设定的箭头方向一直向前。(胡 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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