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瓦格纳致敬
编者按:
7月25日,第100届拜罗伊特音乐节开幕,拜罗伊特音乐节是1876年由世界音乐大师威廉·理查德·瓦格纳在巴伐利亚州的小城拜罗伊特发起的,因此又称理查德·瓦格纳音乐节。瓦格纳是德国著名作曲家、剧作家、指挥家和哲学家,是传统意大利和法国歌剧的颠覆者和革新家。他不仅使得德国有了足可以和意大利、法国抗衡的自己的歌剧,也使得全世界有了崭新的歌剧新的样式,使得世界的歌剧达到了最为辉煌的顶点。在瓦格纳音乐节到来之际,本刊特邀著名作家肖复兴先生为我们讲述这位世界音乐大师的艺术与人生。
演讲者:肖复兴
简 介:著名作家。著有长篇小说《我们曾经相爱》、《早恋》、《青春梦幻曲》,中短篇小说集《四月的归来》、《北大荒奇遇》,报告文学集《国际大师和他的妻子》、《多梦时节——肖复兴报告文学集》等。报告文学《海河边的一间小屋》、《生当作人杰》分别获全国第二、三届优秀报告文学奖。肖复兴的散文创作涉猎范围很广,涉及风土人情、自然境界及音乐艺术等,引导读者漫游于自由广阔的艺术天地。
跌宕起伏的艺术与人生
在我的眼睛里,瓦格纳(R·Wag-ner 1813—1883)有点像是一个我们现在所说的“愤青”,或者如我们的鲁迅先生所说的那种“翻着跟头的小资产阶级”。在所有的音乐家中,大概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他更富有激情的了,只是那激情来也如风,去也如风。1849年五月革命时期,他和柏辽兹、李斯特一样激情澎湃,爬上克罗伊茨塔楼散发传单,遭通缉而不得不投奔李斯特,在李斯特的帮助下逃到国外,流亡了13年。1862年他被赦,虽然到处指挥演出,却收入寥寥,濒于绝境,险些自杀之际,又绝处逢生,柳暗花明,巴伐利亚二世召他去慕尼黑,他成为了宫廷乐长,在他人到中年之后给予他实现他音乐伟大梦想的一切物质条件,让他度过了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那段时间里,他住在那里的一座湖滨别墅里,和李斯特的女儿、著名指挥家彪罗(H·V·Bulow1830—1894)的妻子柯西玛堕入爱河一发而不可收,最后在那里结婚生子,为儿子取名叫做齐格弗里德,他所创作的歌剧《齐格弗里德》就是为纪念儿子的出生。
瓦格纳,他一生都绝不满足于音乐,而希望超越音乐而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物。他在年轻的时候就博览群书,13岁时就已经翻译过荷马诗史的前12卷。他希望集音乐、文学、哲学、历史等于一身,成为一个伟大的思想家。
尽管保罗·亨利·朗格在《十九世纪西方音乐文化史》中称他和尼采是19世纪精神方面最强大的思想家。在我看来,他无法和尼采相比,他的性格注定他成为不了那个时代的思想家,就连那个时代最反对他的尼采那样的哲学家都成不了。他的激情澎湃、想入非非,不甘心屈人之后,总想花样翻新,又总是翻着跟头动摇着、水银一样动荡着的,艺术大概是他最好的去处和归宿,在音乐里,他可以神游八极,呼风唤雨。
26岁叩响巴黎音乐之门
回顾一下瓦格纳的创作过程,是很有意思的,因为他不是那种奉公守法的人,他的创作不是一条清浅平静的小溪,而是一条波澜起伏的大河,恣肆放荡,常常会莽撞得冲破了河床而导致洪水泛滥。走进他,是困难的,也得需要一点勇气。
有史料记载,瓦格纳生平写下的第一部剧本叫做《劳伊巴德和阿德丽特》,是他少年时模仿莎士比亚的一出悲剧,是集《哈姆雷特》、《麦克白》、《李尔王》于一体的大杂烩。他无所畏惧地让42个剧中的人物先后死去,舞台上一下子空荡荡没有一个人了,怎么办?又派遣鬼魂上场,一通云山雾罩。牛刀初试,他就是这样过足了为所欲为编戏的瘾。
他的第二部剧《结婚》,也是他的第一部歌剧,是他19岁时之作。这仍然是一部爱情的悲剧。据说,因为他最敬重的姐姐不喜欢,他就把剧本毁掉了,今天已经无法查考其踪迹。 他的第三部剧《仙女们》,是他20岁的作品。这部已经预示着日后《罗恩格林》主题的歌剧,显示了他的才华,当时却被莱比锡剧院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我想也不完全是因为瓦格纳那时太年轻无名,因为他那时的歌剧有着明显模仿韦伯的痕迹。
这样的命运,不仅对于瓦格纳,对于任何一个刚刚出道的艺术家,都是相似的。他要为此付出代价。1839年,26岁那一年,瓦格纳在到处流浪中带着妻子和一条漂亮的纽芬兰狗,乘船从海路来到巴黎。这是他命运转折的一年,虽然,他来到巴黎时已是身无分文,只能和他那条可怜的狗一样流浪街头;虽然,他带着当时名气很大的梅耶贝尔的介绍信,却依然四处碰壁,没有一家剧院收留他,他只能给人家做乐谱校对,挣点可怜巴巴的钱勉强糊口。这一切对于他都没有什么关系,都不会妨碍他施展他的抱负和野心,因为他还带着一个《黎恩济》的剧本手稿。这是他来巴黎前一年创作完成的,他雄心勃勃,就要拿着它来叩开巴黎的大门。
《黎恩济》取材于14世纪罗马人民反对封建压迫的起义的真实故事。是根据英国诗人兼小说家布尔沃·里敦的同名小说改编而成。黎恩济是一个那个时代的青年英雄,他起义胜利后公布了到现在仍然是所有人企盼的人人平等的新法律。瓦格纳所讴歌的黎恩济这样的形象,符合了当时整个欧洲革命的大潮和瓦格纳自己心中的理想。在初到巴黎那个冷漠也寒冷的冬天,他在写作《浮士德》序曲的同时,完成了对《黎恩济》的修改。在巴黎所遭受的屈辱和贫困,让他的心和黎恩济更加接近,使得剧本融入更多的感情,也加深了反叛和渴求希望的主题。黎恩济成了他自己的幻影,在音乐中旌旗摇荡,
在这之后,他又写下了另一部重要的歌剧《漂泊的荷兰人》。根据德国诗人海涅的小说《施纳贝莱沃普斯基的回忆》中的第七章改编而成。漂泊在大海上历经千难万险去寻找爱情的荷兰人,所遭受的磨难和在孤独中的渴望,和瓦格纳在巴黎的痛苦折磨是那样的相似。无疑,无论是黎恩济,还是荷兰人,都打上了瓦格纳自身的烙印。尽管瓦格纳鄙薄个人情感的小打小闹式的艺术风格,他早期的作品依然抹不去那个时代浪漫主义所具有的共同的品格。他最早就是靠这样的歌剧打动了观众,赢得了世界。就像是我们在戏文里说的那样:“有这碗酒垫底,就什么都不怕了。”有了《黎恩济》和《漂泊的荷兰人》这两出歌剧垫底,瓦格纳也就什么都不怕了,他不仅叩响了巴黎之门,也让整个欧洲为之倾斜。在巴黎的磨难,就这样成全着瓦格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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