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寡母能做一手川菜,有名于其族戚中。故劼人观摩有素,从选料、持刀、调味以及下锅用铲的分寸与掌握火候,均操练甚熟。后来到了巴黎,在四川同乡中好吃好谈,不忘“成都沃野千里”,天府之国的中心城市,米好,猪肥,蔬菜品种多而味厚且嫩,故成都之川味,特长于小炒,而以香、脆、滑三字为咀嚼上品……成都茶馆特多,而好友聚谈其中,辄历三小时不倦。我辈自幼生长其中,习俗移人,故好吃好谈,直到海外留学,此习尚难改掉。而劼人、太玄两个成都青年,不但会吃,而且会做川菜,因之我们都尊之为“大师傅”。每聚,劼人与太玄轮流主厨,我姐则为下手,我与黄仲苏因法语比较好,与小菜场和猪肉店打交道,照单选择,剔肥搭瘦,颇费唇舌。
李璜胞姐李琦,时在巴黎艺术学院学绘画,在拉丁区租了一所公寓房子,每周末或周日,几个成都少年都要跑来聚会,自己动手,其乐融融,各家亮出自己的拿手菜,或红烧或小炒,砰砰一阵乱响,便有热腾腾川味端上来。结结实实地痛饮之后,又开始精神聚餐,各自又亮出自家的诗词或绘画,相互品评,浪漫地标榜为文艺沙龙。李璜说:“每聚必到者,忆为李劼人、李哲生、周太玄与黄仲苏。徐悲鸿与常玉两位画家,偶听见劼人或太玄要做拿手好菜时,也欣然参加餐会。”
李璜则要为这样的聚餐会办理采购,他跑得屁颠颠地,并快活着:
四川人好吃辣椒,但成都人不吃生拌辣椒,而要以做豆瓣酱,或用烧酒与盐浸泡久之,然后调料之用。但做豆瓣与泡酒辣椒所用之大红辣椒,一次去非买一二斤不可,在半世纪前巴黎人都不大吃辣椒,只偶尔在拌生菜时放一二丝红辣椒。长条粗壮的红辣椒,都是从西班牙输入,只有少量。在小菜场菜摊偶见十余根,价虽不贵,我一下买完,还问再有否?则卖者必大惊,问我家里有好多电灯罩?要这样多的长红辣椒来做装饰么?原来巴黎人买长红辣椒,每以之吊在灯罩下面,用作点缀光景的。我只有再找西班牙人,与他订购,专门输来。西班牙红辣椒,既肥且辣,劼人用以做菜,夸称色味俱佳。
在李璜的回忆中,采买的过程也是饶有兴趣的事情:
一次,劼人忽发奇想,要烟熏兔肉,巴黎人则喜欢吃红烧兔肉,以红油焖出,甚为爽口,但劼人要照成都吃法,烟熏凉拌,如棒棒鸡一样,用以下酒。劼人要用落花生的外壳来熏,认为这样才香。 这一购办落花生的差事,又把我跑苦了!法国不产花生,我亦不知其洋名称,图画捉拿,才在巴黎郊外找到。吉卜赛人称之为“瓜瓜里赤”。我买得的花生斤两也不多,劼人视为珍宝。
李劼人在成都分设学堂丙班读书时,被同学称为“精公”,对个人形象相当注重,他这样考究的生活态度也表现在食道与文学上了。落花生,燃烧花生壳的烟雾,化为了久久飘浮关于成都故乡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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