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是非常富有感染力的作者,阅读他的文字常常让人忍俊不禁。他粗鲁得直截了当,在涂鸦艺术家让-米切尔·巴斯奎特去世时,他写下了《鸿毛安魂曲》。《惟有批评》中称呼一个著名艺术商为“卑鄙小人”,并且毫不掩饰对朱利安·施纳贝尔作品的诅咒。
休斯毫无疑问会将这一切看作艺术世界荒谬的实例,施纳贝尔受到策展人的热情追捧,同时严厉的批评家痛斥其思想贫乏。而今艺术时尚界达成了共识,认为他只是一个愚蠢而拙劣的表现主义画匠,施纳贝尔又在电影领域寻得了自己创作的第二春。
在最后一本书《罗马》中,批评家以庄严流畅的文笔将其心中的文学英雄一一道来,他们包括古罗马诗人维吉尔和尤维纳利,这些拉丁作者是所谓18世纪英国“奥古斯都”作家的模范,而休斯本人亦得其真传。他甚至有一次以亚历山大·蒲柏的讽刺长诗《遇人志》为范本,写了一首诗讽刺艺术界。20世纪晚期,有多少作家能与斯威夫特、蒲柏相提并论?即便你对于休斯所写、所说的论点不能苟同,他嗓音中的优雅风范亦使他成为现代的经典。他超越了当今文坛很多小说家,是一个更好的作家和更清晰的辩论家,他是一个语言大师。
休斯信仰现代艺术,他讲述的关于现代艺术的故事最为优雅、雄辩。他并非顽固陈腐,他只是将1900年代的艺术与今时今日两相比较,发现我们今日最好的作品和现代主义的先锋之作相比依然不值一提。
在职业生涯的晚期,休斯在对艺术的市场化嗤之以鼻的同时,持续就戈雅、卢西安·弗洛伊德等他钟爱的作家为题不停写作。1999年,休斯在澳大利亚捕鱼归途中遭遇了一场几乎致命的车祸,此后他的健康每况愈下。2006年,他出版了回忆录《我不知道的事》。回忆录中,休斯讲述了自己死里逃生的感受,“有一刻,我看到了死神,”他写道,“他坐在一个桌旁,俨如一个银行家。他没有任何手势,但他张开了嘴,我看到了他的喉咙,那里膨胀成一个隧道:旧基督教艺术的虎门地狱。”
【休斯论艺】
关于达明·赫斯特的鲨鱼(2008年)
鲨鱼的曝光带来一种假象,危险与赫斯特相遇,然后咬牙切齿地游入了画廊。我喜欢在休闲的时候去钓鱼,这辈子见过很多鲨鱼,也在悉尼、蒙托克等地曾经亲手抓住过几条。对于批评家、公关以及艺术界其他居民炮制出诸如赫斯特的鱼象征着危险等陈词滥调,我感到印象深刻,但觉得毫无道理。
也许你在哈罗德食品店看到一条死掉的比目鱼也会感到兴奋不已。活着的鲨鱼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生灵,但是美国对冲基金经理史蒂夫·科恩花费1200万美元买下这条腐烂的鲨鱼尸体真是可笑至极。鲨鱼危险吗?2007年全球因鲨鱼攻击而死亡的人数是1人。与之相比,家蝇真是穷凶极恶的凶手。也许赫斯特应该抓一个,嵌在放大镜里出售。
关于1988年弗洛伊德所绘的弗兰西斯·培根肖像被偷走
弗洛伊德打电话告诉我这一令人震惊的消息。这是第一次我身边朋友的画作被偷,况且还是一幅伟大的杰作:平滑、苍白的梨形脸孔仿佛是一个正要爆炸的手榴弹,刀锋似的眼睑下那双闪烁的眼睛,长久以来都作为现代艺术的关键图像打动我的心。
“好吧,”我告诉弗洛伊德,“至少有个人对你的作品如此狂热。”“哦,你真的这样认为吗?”他回答说,“你知道,我不是很确定。我不认为他喜欢我,也许他喜欢弗朗西斯。”
后来,我咀嚼着他说的话,我想弗洛伊德也许是对的。毕竟,小偷没法出售这幅小脑袋。它太出名了,画中的人物也一样。我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景象,我看到它悬挂在柏林一间出租房里,小偷满心欢喜地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它会重现世间吗?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也许再也不会了。“现在下落不明”,艺术史的书里还是这么写着。
关于早期的凡·高(2006年)
历史上鲜有艺术家像文森特·凡·高那样拥有黯淡的开局。人们热衷于想象如果他们有机会看到他早期的画作,就会认同他的天赋、娇惯他,将他从漠视和自杀的命运中拯救出来。
上周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展览让世人看清了现实,忽略他的早期画作的人都应被原谅。没有一个艺术家,像凡·高这般,在艺术生涯的起始阶段画得这么糟糕。即便是在这个时代,你也不怎么愿意收到这样一幅画作为礼物。那些令人困扰的、传达出悲苦的农民妇女的生活图景,证明真诚,就其本身而言,并非一种艺术的美德。
然而,令人吃惊的是,这个认真的笨蛋最后成为西方艺术领域最具有远见卓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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