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后来到了桌子上发现,老有人来围观看我。后来国内也有人在美国看到了我,回来写文章,然后大家知道这个赌场还有个卢新华在这里,都成一景了。偶尔沮丧的时候会受影响,但我知道这是我自己要的。一个人想好了去要的时候,和被迫是不一样的。我不担心混得好不好,相反我还挺得意我什么都能做。把我的笔全拿掉,我照样能生存。我认为应该尊重每一个个体生命的选择,我们的时代太需要行为、思想都一致的人了。
卢新华在谈到小说《伤痕》的巨大成功时,相当平静,已经离着一段距离来看那段历史了。反倒是讲到三轮车、赌场经验的时候,他的表情立刻变得生动,似乎那段生活更让他感到近切。他谈笑风生,看不到任何苦涩,悲情,坦然而轻松。有时候,他看自己的生活像看某个故事里的主人公。这恐怕和媒体曾在大洋这边对他生活境况的描述有着不小的出入。卢说,任何生活,只要是自己选择的,就要坦然受之。放下了高低贵贱之分,人就自由了。况且,一切生活都是创作的素材,这么看起来,就格外有意思了。
卢:这时候我就是上帝,我决定着他们的命运。牌发出去以后,就看到财富如流水一般流到这儿流到那儿。这个人面前堆了一大堆筹码,过了一两个小时,他光掉了,走掉了。后来又有人上来了,这些众生相就是这样的。你起来我下去,他起来我下去。我有时候想这些来赌场玩的人就是些猪、羊。我们小时候唱过一首歌,叫做“猪啊、羊啊都到哪里去了?”都到赌场老板的口袋里去了。
赌桌上,卢新华的发牌技巧不断提高,一步步成为了高级发牌员;赌桌下,卢新华拼命读书,做了大量的笔记,内心对文学始终不敢忘怀。
解决了养家糊口的问题,有了一些积蓄后,卢新华辞职离开了赌场,不久发表了二十五万字的长篇小说《紫禁女》,小说讲述了一个石女和三个男人的情感经历,表达了一个打破先天封闭限制、走向自由开放的生命体所遭遇的无与伦比的痛苦历程。
卢:可以说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自由,但也可以说我永远找不到,因为不可能有绝对的自由。家庭、社会的责任等等让我们不能随心所欲,但我们可以得到相对的自由。作为一个中国人来讲,我争得了我自认为足够的自由。
卢新华说,他不后悔人生的任何一个选择,起起落落自然有,但足够丰富。如今,再和他提起多年前让他一举成名的《伤痕》,他并不是非常热衷,也通常看不到太多激动,他甚至总是调侃说,你看,又在提那张彩票了,卢新华爱用彩票来形容当年的成功,因为在他看来,他更多的不是成功,而是幸运。
近年,卢新华以自由职业者的身份频繁地往返于上海与洛杉矶的两个家之间。半年时间在上海读读书,见见朋友,写自己的小说。半年时间回美国陪老婆孩子。卢新华说,自己不是一个成功的商人,而当作家能够及格就行。
卢:如果让我回想三十年前,我会想,《伤痕》不是我写的,只是标了一个我的名字,《伤痕》是无数个中国人用他们在文化大革命中的那些凄惨的遭遇,用他们的经历,来共同完成的一部作品。我只不过是一个执笔者,我不写也有别人写,但是很幸运的,命运选择了我来执笔去完成这样一件事情。
(本文为凤凰卫视“冷暖人生”文字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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