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位充满感情又有责任感的爸爸,在我们的成长中,他给了我们最大的自由,用他对我们的爱感染、鼓励我们好好生活。而这一切又都是在不知不觉之中。从小到大,爸爸从来没打过我,有时批评的言辞激烈一些,我都会哭。长大以后,每当在生活中遇到什么事我都要和爸爸说,包括个人情感的问题,他的基本态度是不干预,但是会给我一些中肯的提醒。他告诫我:“凡是一厢情愿的事,都不会有好结果的。”还对我说:“凡是逆于常情的事与人,必然有一定的道理,你要认真想想。”
在生活中,每当我有什么不明白不清楚的问题问他的时候,他从来不是立刻回答我,而是说:来,咱们一块查查。父女二人或查字典或查百科全书,一定把问题的答案弄得确确凿凿才罢休。他给我买了各种字典和工具书,很多书我至今还在手边使用。
终于有一天,我要出国留学了,爸爸是多么为我高兴,又是多么留恋我啊!他拉着我的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嘴上念叨着:“我的小幺女,我的血,我的小骨头……”他还用电影《上甘岭》的插曲唱起他即兴编得歌词,“一条大河长又宽,我和女儿站在河两边,我想我的女儿,女儿也想我呀,父女二人脸上珠泪涟涟,珠泪涟涟……”
爸爸高兴起来也很爱唱歌,但他五音不全,是个左嗓子,唱歌跑调,然而他声音洪亮,充满热情。躺在病床上,他给我大唱“九一八”和国歌,还唱意大利的民歌“我的太阳”,直唱得我哈哈大笑。现在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他目光里闪着欢乐的光芒,跑着调,大唱特唱的样子。
爸爸老了,患了肾功能衰竭,住进医院。我从国外回来看他,只是和他聊一些闲话。其实我心里仍然有很多对人生的疑问想向他倾吐,问他该怎么办好。可看着他衰老的样子,我不忍心再用自己的问题去苦恼他,让他为我操心。可是我觉得爸爸其实完全了解我的心,对我的思虑心领神会,但他不愿点破。在医院的病房里,我坐在爸爸身边,他的手疼,我给他捏着手,他看看我,又看看我,说:“儿啊,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他还给我写过一张条幅:“牢骚太盛防肠断。”我把它裱起来,放在镜框里,一直摆在我的桌前。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感到爸爸对我的爱有多深,他是多么小心地爱护着我。直到今日,我遇事要作决定时还常常问自己,爸爸会怎么想,他会赞成我的决定吗?
爸爸离开我十四年了,但我觉得他的生命在我的身上延续着。在我的工作做出一些成绩的时候,我相信他能知道,在他给我的这片自由的天空里,爸爸永远在看着我。
(《曹禺致李致书信》李致/编,四川教育出版社2010年9月版,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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