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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寅恪与弟子周一良的恩怨

2012-09-28 14:30 来源:人民网 阅读

  就在恩师陈寅恪考虑南下之际,周一良也面临着何去何从的问题。他在回忆录中说:“1948年秋冬之际,局面颇为紧张时,我写信给父亲征求意见。这时大约已有地下党和他打了招呼,所以他主张我不要考虑离开,并汇给我一笔应变费。”

  1949年新中国成立,周一良和选择留下来的大多数知识分子一样,感到欢天喜地,以崭新的精神面貌,迎接新时代。1950年秋末,他参加了“西南土改团”,去了四川,在眉山县太和乡搞“土改”工作,直到1951年春间。“西南土改团”成员主要为北京大专院校的中青年教师,总团长为陈垣。1951年春,周一良听周总理关于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的报告,开始参加思想改造运动。周总理指出,知识分子除去过几道关(如家庭等),要通过本门业务的学习来改造立场和观点。

  知识分子改造进入高潮时,出身大家的他陷入深深的悔恨:“我决心改造自己,力求进步。”“经过学习、讨论、检查,终于树立起服从需要、任何地方任何工作都是干革命的思想。”

  弟子周一良投身知识分子思想改造运动,渐渐适应了用马列主义的观点研究历史。人在广州的陈寅恪自然看不惯为文套用马列八股者,1951年有讽刺诗:

  八股文章试帖诗,宗朱颂圣有成规,

  白头宫女笑哈哈,眉样文章又入时。

  周一良先生在他的自传中曾说过:“我生性小心谨慎,加之解放后‘原罪’思想沉重。”思想转变之后,他的所作所为,在陈寅恪看来就很陌生了。

  1953年,为配合对胡适的思想批判和清算,在尹达的授意下,周一良发表“眉样文章”《西洋汉学与胡适》,文中对胡适有污蔑不实之词。1949年之前,周一良对胡适非常尊敬,在写关于魏晋南北朝和翻译佛典的论文时,经常向胡适、向达、王重民等人请教。周叔弢听说胡适研究《水经》,让周一良把自己所藏的一册抄本送给胡适,供胡适研究鉴定。胡适在此书题识:“三十六年一月十夜,周一良先生来看我,把他家书弢先生收藏的一本东原自定(水经)一卷带来给我研究……周本是东原在乾隆三十年写定本抄出的精抄本。”1948年8月,又跋云:“周本抄写最精致可爱,今年一良奉叔弢先生命,把这个本子送给我。我写此跋,敬记谢意。……这个藏本也有特别胜处,李本所不及。”

  1949年之后,周一良受舆论和形势的影响,在家信中将胡适称之为“文化买办”,随后著文批判,也就不足为奇了。为何对过去尊敬的胡适进行批判,周一良的说法颇能代表当时一批参与批判的知识分子的想法,他说:“当时确实是诚心诚意,认为自己作为新中国知识分子,应当改造思想,‘不破不立’,应当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批判,即使是过去所尊敬的人。”

  1954年,全国文艺界对俞平伯《红楼梦研究》展开声势浩大的批判,批判的矛头仍是背后的胡适。对这一切,人在岭南的陈寅恪冷眼旁观,“历史系教授陈寅恪说:‘人人都骂俞平伯,我不同意。过去你们都看过他的文章,并没有发言,今天你们都做了应声虫,正所谓一犬吠影,百犬吠声。’”陈寅恪拒绝批判胡适,在中山大学,不表态,甚至公开表示反对批判胡适者,还有容庚、刘节。

  1958年,“大跃进”时进行学术批判。这一次,周一良把批判的矛头指向了恩师陈寅恪。晚年周一良以忏悔的心情回首这件事情:

  当时我入党已经两年,对于党的号召更是无不积极响应,义无反顾。党叫我批判陈寅恪先生,我的态度和五年前批判胡适时就大不一样,不加任何思索就执行支部的意图,从未想到有一天万一跟陈先生见面的话何以自处,或者见陈先生于地下之时应该怎样。但是物极必反,这次“批陈”以后,我倒是逐渐更深刻地认识陈先生学术的伟大。

  周一良此举,完全背叛了陈寅恪,并对其反戈一击。曲学阿世,师生断谊。1963年,陈寅恪编订《丛稿》时,将《魏书司马睿传江东民族条释证及推论》文前记录陈周师弟之情的序删掉,以示往日师生情谊不再。这种举动,可以和古代先生对弟子的“破门”视之。

  一个学者很难把自己分裂为新旧两截,也无法把“旧我”从过去的土壤中连根拔起。但周一良好像是个例外。他的转变之快、思想跟拍,令后人感到难以理解。

  孩子不能上大学,周一良宽慰地认为不上大学才对。他拒绝与汉学家牟复礼联名寄卡片,因为牟复礼曾是哈佛陆军特别训练班学员;他写批判文章污蔑费正清是美国“特务”。周一良全然放弃古代史,烧掉博士证书。妻子邓懿被下放到五七干校,在信中说,不习惯露天厕所,他吟诗“凉风飕屁股,冷气入膀胱”给干校劳动的妻子。这一切举动,周一良像被人灌了迷魂汤,不符合一个学者安身立命的思想和情感逻辑,可是,在政治运动频仍的年代,这样做又是合乎时代潮流的。

  一个志在做学问的纯粹学人,在时代的大潮中,逐渐迷失了自己。“而且把早年最可贵的精神气质都丢失了,这是很令人痛心的。”“周先生的遗憾不仅是他个人的,而且是一代知识分子的共同命运。”(谢泳语)   文革时参加“梁效”写作组 过后幡然悔悟真诚向陈先生请罪

  “文革”爆发,一向要求进步的周一良也贴大字报,但被红卫兵粗暴制止,斥责:“你不配贴大字报。”1967年,周一良被抄家批斗,被戴上“反共老手”等帽子。即使在乘“喷气式飞机”时,红卫兵小将荒谬的批判让周一良感到啼笑皆非,但他绝不会怀疑,把“文革”看作是改造社会,“对所受非人待遇甘之如饴”。(儿子周启博语)

  1974年1月,江青在首都体育馆召开“批林批孔大会”,周一良被指定在会上讲些历史典故,名为批判林彪和孔子,他哪里知道江青的矛头直指周恩来?他还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学识总算派上了用场。不久,成立了“清华北大两校大批判组”,用笔名“梁效”在中央各报发表文章,周一良是“梁效”的成员之一,他学识渊博,凡有学术或历史上的问题,他都能查明出处,圆满解答。

  参加“梁效”写作组时,周一良以为是组织对自己改造成果的肯定,每每奋笔熬至深夜,欣喜于古文知识能“服务于革命路线。”1976年,粉碎“四人帮”,大批知识分子重见天日。然而,一夜之间,“梁效”写作组成员成了江青集团御用写作班子,参加“梁效”写作班子的冯友兰、魏建功、林庚、周一良等都必须接受政治审查,再次失去人身自由。接受审查时,周一良还懵懂地说:“从未意识到批儒是指周总理,也从未听到任何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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