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王贵与安娜》《双面胶》《蜗居》等之后,2010年8月,“社会话题女王”六六推出最新长篇小说《心术》 ,同名电视剧也将于近期开拍。六六原名张辛,1995年毕业于安徽大学国际贸易系,1999 年赴新加坡定居,从事幼儿教育工作。1999年起,她以“ 少妇六六” 为名开始在网上撰文,意思是“少妇闲来无事,到网上遛遛”,后来干脆就叫六六。
对六六的访问是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书面完成的。部分问题,我们问得或许有点不太客气。而六六的回答也很直接,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看得出来,她是一个心直口快的人。 除了个别笔误和一点点我们认为可能会引起读者误解的地方略有改动外,下面的访谈在最大程度上保留了六六的“原汁原味”。
别人嚼过的馍我吃不下
记者:怎么称呼你,是六六老师,六六女士,还是?
六六:都可以,随你喜欢。
记者:《心术》写的是医患关系。看完这本书后,我个人最大的感受是,你明显站在了医院和医护人员这一边,而他们的对面是广大的患者及其家属。有人说,《心术》有点像为医院写的一个宣传稿。 你不怕得罪广大饱受就医之痛的人群吗?六六:我很好奇,医生不算人民的一部分吗?你是怎样定义人民的?如果医生不算人民,政府官员不算人民,商人不算人民,劳模先进工作者不算人民,主持人女演员导演不算人民,银行高管不算人民。再掰着手指头数,人民就不剩多少了。
我看到的医院黑幕,和我看到的社会黑幕没任何区别。就好像我看到很多官员贪污腐败,进而我对政府的公信和执行力有了怀疑;我看到了三聚氰胺奶,进而对整个食品安全表示质疑;我看到了新闻报道警察或城管滥用权力,进而对国家机器的公允表示怀疑。
在医院的时候我显然碰到了。问题是,黑幕大家都报过了,我写也不新鲜了啊!医院多黑,不用我写,读者上网找找,新闻报道里追踪一下,现实生活里体验体验就都明了了。
我不爱干重复的工作,别人嚼过的馍我吃不下去。我在没去医院以前,对黑幕就已经知道不少了。但我去了以后,给我震撼的,让我感动的,触动我心的,让我有提笔欲望的却与黑幕无关,与关爱、责任、信赖和付出有关。我总不能为了迎合大众的阅读口味违背我自己的喜好写书吧?
你觉得民意是怎样的呢?人们都希望我揭露医院的黑暗?都希望看见我把医生骂得一钱不值?那你们愤怒和同仇敌忾完了,还要上医院去吗?你们生病了还要找医生吗?又要找人家,又要骂人家,你觉得哪个笨蛋未来在看了这样一本让一个职业遗臭万年的书之后还选择当医生呢?你会让你的孩子当医生吗?大家都不当,以后谁给我们看病呢?
医生有自己的良心系统
记者:《心术》中描述的医生都宅心仁厚,这可能是你在医院体验的亲身经历。但如果有人质疑你这是以偏概全,你会怎么回应?
六六:医生是这样一个职业,从远古时期起就劫富济贫。他们会察言观色,既获得自己想要的又平衡自己的良心。他对出得起钱的人,没必要客气。我知道他们会从中拿回扣以补贴不断上涨的CPI,但同时,我相信,在他遇到农村来的不名一文的穷苦人的时候,会想尽办法为他们节省开支,不仅不收红包,搞不好还从人家福利的药里挖点出来救济。
我以我的私交向公众保证: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医生,骨子里都是善良的正直的负责的优秀的。他们有他们自己的良心系统,但肯定不是你们的标准。
我曾在手术室里看见医生一针一针缝脑膜。这是一门几近失传的手艺,因为费时又费力,大多数人都用人工脑膜贴上当补丁完事。我问他,你为什么做这样的活啊!他答我:“我练手艺。艺不压身。”后来熟了以后,我知病患来自福建山区农村,年收入都负担不起这台手术。一块脑膜要 800多,医生用自己的时间和手艺,替他省了。
他做这样的好事,没人知。躺在病床上的病人永远不会知道少付了800块,新闻媒体也不会报道他的善心。如果恰巧不是我站边上,又多话好问,这样的事就湮灭了。这个医生,他惟一的愉悦,是来自良心的平和。我知道他也拿红包,也拿回扣,也推荐最好的药给富豪。但同时,他和他的同事们,每个月都在为付不起医药费逃跑的人们垫资。 医疗事故犹如“罗生门”
记者:据我们所知,的确存在不少因医护人员的过失而造成的医疗事故。你认为受害者和当事人应该怎样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六六:医疗事故这个词在医生和病患口中,是截然不同的“罗生门”。一旦病人出了问题,患者认为是事故,医生认为是意外。
在中国,因为大部分病患是自费,他们把看病不仅仅当做是生命的必需,而且是一种大宗消费。你消费了20万,最后换个人财两空,你觉得合理吗?显然接受不了。所以我归结到,如果这样的大宗消费是在全民健康保险里,大家的接受度会宽得多。你知道医生尽力了,你又没有竹篮打水一场空,你会相对而言比较冷静客观地去看待生死。医生是人不是神,他们每个人也都没有把人治死的意愿。医学是经验、主观判断等等综合的科学,再加上人体的复杂性,个案个待,造成了同样的病例,你行得通他行不通。同时医生也的确有判断上的准确率问题。就好像工业生产里有废品率一样,我说起来是理性的轻飘的,但落实到生命上,就成了无可挽回的损失。
对于明显的疏忽大意,诸如左腿割成右腿等,作为医生和医院,首先就要做到从制度上的零概率,因为这是可避免的。但作为一些未可预知的,找不出原因的伤害,跳出医生和病患的视角,放眼世界,我觉得都跟制度无关,是无解方程。制度再好,都解决不了这类难题。而事实上,绝大多数医患纷争都在这样的案例上,以至于我认识的医生,越老越信命。很多问题,除了宿命论,简直无法解释,它已经超脱在医术医德之外。
对于这样的案例,我于是想到宗教信仰对于社会的重要性。我听说,在土耳其这样的国家,没有医患纠纷问题。因为他们信真主安拉。如果一名病患仙去了,他们不会认为这是医生的过失造成的,却相信这是真主安拉把他召唤走了。在欧美国家,一旦你家庭或情感遇到不幸,你第一件事就是去教堂寻求安慰,你的兄弟姐妹们会陪伴你为你祷告,神父牧师会站在你的面前为你告解,你很容易接受生死。
而在中国,因为没这样的精神寄托和场所,病患会把医生直接当成神职角色。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医生的专业知识,还需要倾听,安抚和心灵慰藉。 医生显然担当不了这样的重任,于是病患便认为医生冷血,没有人性,玩忽职守,于是造成了过错。
《心术》会做成系列产品
记者:《心术》中的中心人物是大师兄,二师兄,还是作为叙述者的“我”?即将开拍的电视剧中,谁是男一号,是二师兄吗?
六六:二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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