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金对收养老朋友马宗融一双儿女的事儿从不提及,也许他觉得这是应该的、很平常的;马小弥姐弟俩也不说,不想有“沾光”之嫌。过了三十多年,知道的人才慢慢多起来。老友萧乾夫妇1978年请老巴金吃饭,只觉得马绍弥和老巴金的关系特殊,也不便打听。后来萧乾知道了真实情况,写文章讲到此事,巴金在1981年给萧乾的信中订正说:“一、‘为党工作’。那两个孩子谈不上为党工作,就只用‘工作’两个字吧。二、‘收养下来’,不如改为‘有一段时期得到巴金爱人萧珊的照顾一类的话。”表面上看,巴金十分平静,其实,心中一直埋藏着一团火。
这团火,是在1982年新年的第一个寒夜里迸发和燃烧的。晚年的巴金对着四壁的旧书,没有炉火,没有暖气,静坐书桌前,仿佛听到逝别三十年的马宗融大哥来到身后的沙发上坐下来,和蔼地轻声问候“你好吗?这些年?”接下来又说:“我们替你担心啊!”巴金站起来唤了一声“马大哥”,但环顾四周,空无一人。于是,三十年的感情积蓄一如火山迸发,他以如同枯梅铁爪的文字,写下了《真话集》中的“怀念马大哥”。巴金透过历史的窗口看到中国知识分子的正气在马大哥身上闪闪发光:为了维护真理顾不得个人安危!内省自我有一个时期习惯把长官的话当作真理,有一个时期奉行“明哲保身”的古训,感叹真是愧对亡友,感到这才是自己欠债中最大的一笔!
“现在是还债的时候了。我怎么还得清呢?他真应当替我担心啊。我明白了。那团火并没有熄灭,火还在燃烧,而且要永远燃烧。”巴金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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