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琪:周晋凯诗歌赏读(2)
2012-09-07 10:0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北琪
多么开阔呀。
小小的一个山岗
就已经把你托举到一个偏远小镇
应有的高度了。
小镇上的楼层,
没有高过你身旁这棵小树;
街巷之间流动的笛鸣,
没有高过你旁边草丛里
那只蝴蝶的扇动。
此刻,你是幸福的。
你还能看清很远的地方
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以及浓密的绿荫里
那俩个紧挨的人影。
似乎时光在倒流。
在小小的时光之上,
你感觉不到自己的轻,也感觉不到
自己的重。
(《山岗之上》)
读这样的诗,会使人心胸为之开阔。不必登上高山之巅,仅仅是“小小的一个山岗”,就可以“把你托举到一个偏远小镇∕应有的高度了”,就可以看到“流动的笛鸣”、“蝴蝶的扇动”、“浓密的绿荫”以及“紧挨的人影”。这样的时刻是令人沉醉的,时光的“倒流”成为一种象征和怀念——一个中年人的对逝去时光的怀念,以及在时光中“游动而张扬”的青春的怀念,所以诗人才会出现感觉不到“轻”和“重”的美妙感觉。当然,这首诗的普遍意义在于唤醒迷茫中行进的疲惫的心灵。在常人看来,“向前看”的价值观是积极的、令人鼓舞的,而“回望”等同于倒退。这正是现代人常常感叹时光流逝一去不返,岁月匆匆而人生短暂的悲观思想所在。这使我想起法国诗人亨利·米肖在其诗论《揭露生命不可思议的一面》中的一段话:“中国人有简朴自约的传统。在哲学上,在生活下,他们寻求处于生命根底的层次。幸福的时候不过分高傲和自满;灾难的时候也能承担得起”。而我们现在,恰恰忘却了这一传统,因此物质生活的改善,并没有使我们的心灵得到满足,相反地走向了疲惫和迷茫的漩涡,越陷越深。事实上,我们只需登上“一个小小的山岗”,就可以领略到时光之美,就可以感受到时光吹拂的“沉醉”。
周晋凯对于时光的敏锐感知和深切体察几乎体现在他的全部诗篇中。像《平凡》、像《时光明晰》、像《简单的幸福》等,都有着独到的体验和精妙的呈现。在本文的开始,我还曾提及时光的“无色无味”和“无相无形”,实际上是一种形而上的概括。而时光的色、味、形、相在诗人的笔下,常常以我们可感知的物来承载。比如一只麻雀,或者一片林木:
我是说,我总是在这里
在林地里穿行很久之后,沉溺于一种
疲惫中的孤独。这时候,我是放松的
我不会把目光放进某种企望,不会在思想深处
放进一只鸟,甚至一声
蚂蚁微弱的叹息
我会像旁边的林木一样,感觉
这一种孤独,慢慢呈现出来的色彩
缠绕在我身上,挥之不去的
林地里特有的气息
在这一种孤独里边,我自然不会问
这一片静寂的林地,孤独吗?
那些静立的林木,孤独吗?
但我会盲目地判断:这一种孤独
她所能承载的全部重量,她和
一棵树、一片林木,有着怎样的不同
(《这一种孤独》)
正是在时光的流逝中,在对“时光里游动而张扬的浮尘”的偏爱中,诗人加深着对“孤独”多视角的关注。他的这种体察已经超越了个体本身,他走过一片林地,想到了一只鸟,听到了一只蚂蚁“微弱的叹息”,与林木一同分享孤独“慢慢呈现出来的色彩”。这显然也是时光“将要给予的那一份施舍”的一部分。在这首诗中,我还读到了珍贵的信任,人与人之间、人与自然之间、人与其他物种之间不可或缺,不会被任何力量遮蔽的信任的光芒。
对于周晋凯的整体诗歌写作而言,我的论述显然微不足道,或许还偏离了其诗作真正的核心。若真是这样,我愿意向诗人表示歉意。但我依然会坚持自己的观点,因为大诗人奥克塔维奥·帕斯曾经说过:“每一个读者都是另一个诗人,每一首诗都是另一首诗”。
当然,从诗歌创作艺术的角度而言,无论是本文论述的诗人周晋凯,还是当下坚持诗歌写作的每一位诗人,都还需要长期的磨炼和探索。我想说的是,我们必须抛弃所有功利的因素,紧随时光的脚步,甘于在孤独中坚守。
最后,我谨以天才诗人兰波的一句预言作为本文的结尾:“只要我们按捺住焦急的心情,到黎明时我们定能进入那些壮丽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