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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毕飞宇谈新作《平原》

2012-09-29 18:5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陈佳 阅读

 毕飞宇:《平原》是一个完美的旅行
    为20世纪70年代写书,是毕飞宇挥之不去的情结。他说:“我答应过自己,起码要为上世纪70年代留下两本书。有了《玉米》和《平原》,我踏实了许多。”跟《玉米》一样,毕飞宇让《平原》的故事发生在王家庄,不过王家庄的主人不再是王连方和玉米一家,而是端方和一群年轻人。
  小说摹写了形形色色人物的性格和命运,他们充满梦想与幻灭、挣扎与奋斗的独特心路历程,充分展现了这片蒙昧与淳朴共生的古老土地上的爱情和人性。《平原》不仅是写给上世纪70年代的书,它也是一部关于当下的书,更是一部“权力”之书,权力被系统深入地检视和想象,身体的权力、精神的权力、政治的权力,权力的暴烈和软弱,真实和虚妄,在我们心中、我们之间涌动着的错综复杂的“力”被华美而精确地展现。
  读书报:看完了《平原》,感觉到整部作品浑然天成,从叙事到语言,都是一种纯熟自然的流畅。我记得您说过,《青衣》以后《玉米》对您的创作是一个突破,那么您现在如何评价《平原》呢?
  毕飞宇:《平原》的写作是一个完美的旅程,我做了我想做的一切。写完了《平原》,我爱上了长篇小说这个东西,就在完稿的第二天,我还想写。我习惯性地坐在了写字桌前,打开了电脑,直到这个时候我才发现,我的作品已经不再要我了,它和我无关了,我很难过。一个完美的旅行就这样结束了。
  读书报:您的写作虽然是从先锋小说起步,但是《玉米》和《平原》更接近现实主义的风格,这种调整和变化是有意为之吗?
  毕飞宇:事实上,现代主义,现实主义,浪漫主义,古典主义,这些概念对我的意义已经不大了,我只遵循我的性格。我就喜爱性格主义写作,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是怎样的神经类型,我就写什么样的作品。作品像我,而我的表情也越来越像父亲。
  读书报:作品最抓人的还是故事情节,但是人物的命运却有些悲惨。阅读的过程中我在想,您的创作到底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态,要把人物塑造得如此压抑?
  毕飞宇:还是说一个常识吧,中国的历史有一个特点,每一次狂欢过后,总有两个人要被揪出来买单,一是农民,二是妇女。这几年我所描述的对象正是农民和妇女,那样的调子是必然的。
  读书报:语言的魅力更是让人迷恋,尤其是读到红粉出嫁时父亲的心理活动,细腻感人。真是佩服您怎么把握得那么准确。
  毕飞宇:从语言去谈语言,谈不出什么来,语言就是洋葱,剥到最后一定是空的,当然,还有两行泪,语言首先是个生理问题,你的器官尤其是大脑有没有生锈。我们的教育有一个功能,那就是锈化,比如说,“农民”这个词,我们时常用“淳朴”去和他搭配,这一来农民“和”淳朴”这两个词就全部锈死了。我所见到的“农民”和成百上千的汉语词语有关,恰恰和“淳朴”无关。我在使用语言的时候有一个体会,让它从身子骨上过一遍,一看,二慢,三通过,只有这样你的语言才能行驶在正确的道理上,而不会成为一堆废铁。
  读书报:您过去的一些作品,如《武松打虎》、《枸杞子》、《受伤的猫头鹰》、《白夜》等,包括这次的《平原》,写的都是老家兴化,甚至连地名都是真实的,出于什么想法呢?现实中的兴化是什么样的?
  毕飞宇:你说得对,我的乡村背景小说用的都是兴化的地名,主要还是图方便,现成的嘛,拿来就用,其实是不相干的。
  现实中的兴化是我出生的地方,我却从来没有勇气去描绘它。我相信一个作家和他故乡的关系是复杂的,要看你从哪一个角度切进去,我比较有把握的是,故乡的每一个侧面其实都是被放大的。
  读书报:如果说《玉米》系列和《平原》来自您所熟悉的农村生活,童年的视角给予您很多的创作资源,那么《青衣》呢?
  毕飞宇:和大部分作家不一样,我从来也没有把童年经验看得多么重要,经验的重要性不在经验本身,而在于经验的整合。还有一点也许更重要,那就是哪一类的经验能够激起你的愿望。《青衣》是一部和我的个人经验一点都不擦边的小说,经验重要,但一定不是死穴,要不然阿姆斯特朗和杨立伟就上不了天。阿姆斯特朗敢上天,我就敢写《青衣》。
  读书报:对于自己创作的作品,可以回过头来评价一下吗?
  毕飞宇:乡村背景和都市背景的小说在我的作品中各占了二分之一,这个比例关系是恰当的,原因很简单,我一只脚在城里,一只脚在乡下。你不能说我脚踩两只船,你必须承认我的确长了两只脚。我很高兴我两边都可以发言,按照一般的常识,一只脚跨出去了,另一只脚马上就要跟上。
  读书报:《平原》的发行已经全面铺开,不知此次首印多少?您自己对《平原》的命运有所期待吗?您过去一向以中篇取胜,现在看长篇也美不胜收。写完《平原》,对自己驾驭长篇的能力是否有了重新的认识,接下来的创作,有没有倾向?
  毕飞宇:有。首印是六万,我的期待是更多。我希望有更多的读者读我的书。写完了《平原》,我觉得我和长篇特别地般配。
  读书报:您的家庭成员都是教师,本人又有五年的从教经历。这种经历对自己的创作有帮助吗?隐约觉得您似乎还应该创作点儿童题材或给青少年看的作品。
  毕飞宇:是的,我一直渴望写一本关于孩子的书,还有一本关于老人和更年期的书。你知道写作的人是贪婪的,恨不得把他感兴趣的东西都写一遍,但是,这样的念头我从来都不敢强化它,它会使人浮躁。我必须定下心来,一个一个地来。
  读书报:目前您还担任《雨花》的编辑,作家的身份对编辑来说是否也有优势,比如是否更容易约到好作品?编辑的身份对您的创作是否也有帮助呢?
  毕飞宇:我在《雨花》做编辑,我们《雨花》也不是什么名刊,一直踏踏实实的,主要是发现新人。我看的稿件主要是自由来稿,很少去约。做编辑挺好,我喜欢我的工作。
  读书报:写作在整个生活中处于什么位置?是否可说是业余的创作?因为我看关有报道,说您拒绝做专业作家,为什么?
  毕飞宇:我在《雨花》工作和生活都很愉快,为什么要改变它呢?我不愿意做专业作家是因为我写得少,如果不写长篇的话,我每年也就写四、五个月,一旦成了专业,余下来的七、八个月是很可怕的。我这个人很奇怪,写作我坐得住,十个小时都没问题,读书也坐得住,可别的就不行。我好动,所以我不敢做专业。如果我在《雨花》的工作丢了,我一定会再找一份。
  读书报:您最近在读什么书吗?您的阅读是不是有计划性的,阅读对您一段时期的创作是否产生一定的影响?
  毕飞宇:法国作家福雷的《纸上的精灵》。似乎有,其实没有。我说似乎有,指的是我偏爱某一类的图书,一般来说是比较集中的。我说没有,那是因为真的没有。
  读书对我的写作一定有影响,如果不读书,我不知道我还会不会写作。不过读书对写作的影响是很悠远的,你不能指望今晚读完了《红楼梦》的前八十回,明天就把后四十回给写出来。
  作为20世纪90年代以来最具魅力的叙事者之一,毕飞宇锤炼出一种能够被明确识别的声音:音律流畅,机锋凌厉,指意多端,把对人类经验的冷酷分析变成了华丽炫目的剑术。小说不以复杂的情节取胜,而是充分发挥描写细部的长处,着意于诗化情怀的铺衍。作家下笔时而惜墨如金,时而浓墨重彩,叙事节奏不急不缓,语言明快俏皮,体现出简约丰盈的魅力。有评论家认为,《平原》是一部新奇的、极具艺术品质与阅读魅力的小说,是作家近年来愈益成熟的小说艺术的一个集中展现,也是新世纪文学的一个重要收获。有意思的是,与鲁迅的未庄、莫言的高密东北乡、苏童的枫杨树村一样,毕飞宇营造的“王家庄”,已然成为一方具有特定原型意义的人文版图,成为他宏伟叙事计划的背景。
   

 毕飞宇:《平原》无可挑剔

 南京日报 蒋文君

 毕飞宇曾说:“我答应过自己,起码要为上世纪七十年代留下两本书。有了《玉米》和《平原》,我踏实了许多。”昨天,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小说《平原》终于在南京露面,今天还将在北京举行首发式。要毕飞宇评价自己这部长篇,他显出一脸无辜:“现在让我回答这个问题,谦虚都很困难,我只能说无可挑剔。”
  从来不签售是因为“胆小”
  为自己的新书举办首发式,这对毕飞宇来说可是头一遭。他解释道:“长期在书房里呆着的人,去闹哄哄的地方会不习惯。”虽然答应参加记者见面会,但要毕飞宇为读者签售仍是难上加难。让人纳闷的是,毕飞宇又不是长得丑——按照编辑黄小初的说法,比余华可帅多了,他为什么羞于在读者面前露脸呢?毕飞宇丢出“胆小”两个字,就再不肯开口。
  其实,毕飞宇不肯签售的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对自己的作品有信心:“我相信我的语言有足够的吸引力。”之所以说《平原》无可挑剔,也是有原因的:“一个作家完成一部作品,通常要经历一个漫长的修改过程,绝对满意了才肯拿出手。也许两三年后发现,原来其中还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不过到时候也没办法了,只好由他去。”
  “儿子”的名字别人来取
  《平原》这个名字,是《收获》杂志副主编陈永新的主意,为什么不是毕飞宇自己的创意呢?毕飞宇马上作了个类比:“这有什么,我儿子的名字还是别人取的呢。”看大家都笑起来,毕飞宇又说:“我现在越来越喜欢《平原》这个书名,味道和小说内容很合拍,就像我这样的中年男人,像泥土一样,踏踏实实站在那里。”
  《平原》写的依旧是王家庄的故事,“王家庄”已然成为毕飞宇的一个品牌。其实,那也不是毕飞宇刻意营造的:“因为我四五岁的时候曾经在一个叫王家庄的地方生活过。如果写到以乡村为背景的小说,自然而然会想到王家庄,这已经是个习惯。”但是,这一次毕飞宇也要暂时告别“王家庄”:“我陷入王家庄太久,用那个调子叙述已经太多次,我要暂时离开王家庄。”
  不写作的时候更像作家
  用3年半的时间写完《平原》,接下来毕飞宇要休息一段时间:“其实我不写作的时候更像一个作家。生活里发生的许多事都变得清晰起来,能记到脑子里,反复折腾,获取能源。而写东西的时候像一个打字员,只是把脑子里曾折腾过的东西记录下来。如果一部接着一部一直往下写,对我来说不可能,也太没意思了。” 

毕飞宇:《平原》不是乡土小说
 
《东方早报》 陈佳
 
     一直以中短篇小说在文坛占据一席之地的毕飞宇,于近日完成了25万字的长篇小说《平原》。依然是上世纪70年代的乡村生活,甚至依然是《玉米》中的那个王家庄,从体量到架构,近两年来频频得奖的毕飞宇开始出现宏伟叙事的端倪。
    东方早报:《平原》中隐隐透出的,是一段重要的集体记忆——1976年政治的变动和它所影响下的日常生活戏剧般的翻云覆雨。有人说主人公端方展现了在政治环境下的悲剧命运。
    毕飞宇:说起端方,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到底有没有爱过三丫?三丫死了,他疯狂地拿把铁锹去挖三丫的坟,他想搞清楚三丫到底长得什么样。在命运面前,他是体现了一个乡村知识分子的心态还是流氓无产者的心态。我找不到答案。虽然我没有把他挖得很透,但依然认为这是我塑造的最成功的人物之一。作品定稿时,我删掉了8万多字,都是小说里相对清晰的地方。我对“混沌”产生了好感,这要归功于《红楼梦》,它高度写实,但最后反而成了一种写虚。
    东方早报:上世纪70年代的中国乡村,知青是文学作品中不容回避的人物,《平原》也是如此。它与当年的知青文学相比,有否新的突破之处?
    毕飞宇:伤痕文学出现后,我们看到了知青的血与泪,知青文学呈现的是在农民与知青之间的较量,知青永远是农民的受害者。知青有发言权,而农民没有。我要为农民说句话,因此小说中混世魔王(知青)把端方(农民)唯一的生路给掐死了。我丝毫没有跟知青和知青文学过不去的念头,我只是在情感上更倾向于农民。
    东方早报:与《玉米》一样,《平原》继续讲述着你头脑中苏北的那个王家庄。《玉米》里一个很重要的角色王连方,在这部《平原》里他也有一个五六百字的出场描写。为何会有这样的安排?是否想将王家庄打造成与鲁迅的未庄、莫言的高密东北乡、苏童的枫杨树村等,同样具有特定原型意义的人文版图?
    毕飞宇:出现王连方主要出于情节的需要,让王家庄的新支书吴蔓玲走上政治舞台,必须要给她一个背景。但这个王连方是不是《玉米》里的王连方,这个并不重要。王家庄的故事一开始是无意识的。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以后我不碰乡村题材则罢,要写就一定是王家庄。当然你可以说这充分体现了一个作家的虚荣,但这种虚荣是可以原谅的。
    东方早报:尽管你如此热衷写农村题材,但在你的小说中找不到乡土意识,抒写乡村时没有那种浓重的回归情绪。
    毕飞宇:我也不同意把我的作品划归到乡土小说里。我对乡土,更多的是借用来作为一个背景,一个拷问人性的场所。我不是一个有故乡感的作家,始终觉得自己是一个土地上的过客,我是没有根的。
    关于什么是故乡,我把自己和汪曾祺做过一个比较。对汪曾祺来讲,故乡是一群鸭子,汪曾祺把他们赶了出来。我呢,是找了一群鸭子,我把它们赶到了那个地方。对汪曾祺来说,那是一个来路,而我没有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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