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圳特区报记者 梁婷 实习生 王苏蓉 整理
上周末,由一家网站主办的“诺贝尔奖下的中国文学——对话顾彬、陈晓明”在北大举行。该活动由诗人潇潇主持,德国著名汉学家顾彬和北大教授陈晓明做了两个多小时的对话,对莫言获诺奖的相关问题进行了分析。近日该视频上传到网络上被广泛传播。以下是本报记者整理的部分对话内容。
与莫言是好朋友所以才会批评他
潇潇:在莫言获得诺奖前,我曾经请教过您对中国小说的看法,当时您说中国的长篇很有问题,但中国有些不错的中短篇小说,那么莫言的获奖还会令你坚持原来的看法吗?
顾彬:老实说,我也重新思考自己的标准了,因为我发现我所有的标准好像都是从现代主义中来的,而现代文学在德国1967年就基本结束了,从那时候开始就受到其他国家的影响。我的标准可能有点过时了。如果德国最有名的作家之一马丁·瓦尔泽公开说莫言是世界上最好的作家之一,那么我应该重视他怎么说,不应该认为因为他不是汉学家,就认为他胡说八道。另外整个德国汉学界热闹死了,谁都高兴。如果我不思考他们的观点和态度的话,我就有问题,我应该重视它。所以我现在需要一点时间,思考思考自己过去的观点,看看它到底是对还是错。
潇潇:莫言是您批评得最多的一个作家,也意味着他是您关注得最多的一个作家。可能您的潜意识里面会认为他会获奖,要不然你不会关注他。
顾彬: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可能是因为谁都说他,他在美国、德国都很成功,他有代表性。在英语国家,中国当代小说家非常红,但诗人不一定是。而在德语国家是相反的,最红的是你们的诗人,他们的诗集卖得很快,参加他们朗诵会的人很多。也许莫言的成功对我来说是一种刺激。
另外他是我的朋友,我敢批评所有的朋友,这也是我的风格,如果一个人不是朋友,我无所谓。我不想拍什么人的马屁,今天这是我的观点,但可能明天我就会承认自己错了。
陈晓明:这种对待友谊的方式我觉得很可贵。我们在国内会做很多肯定的工作,你们在德国看到中国作家在海外成功,所以希望能指出他们的缺点。而我们看到中国文学这么多年承受这么多压力、排斥和打压,我们会做很多解释工作,希望能让他们释放他们的能力,让更多的人能认识他们。所处文化背景不同,所做的工作也不同。但殊途同归,我们都是在关心中国文学的发展,希望他们能融入世界文学之林中。
诺奖有助于提升中国文学的自信
潇潇:您曾经在接受德国记者采访时说莫言的小说没有思想,如此说来2012年的诺奖是不是就授予了一个没有思想的作家呢?
顾彬:上周四晚上7点03分,听到了莫言获奖后,记者的电话就来了,不给我时间思考,所以我所有的回答还是老套,当时的回答可能是对的也可能是错的。但是中国人不要忽视的一点,我的一些观点经常是来源于中国当代的学者,也许是中国人告诉我,莫言说过作家不需要思想,莫言的小说没有什么思想。
陈晓明:我觉得莫言的作品毫无疑问是莫言个人的思想,而且在今天中国的文学作品中,有思想的恰恰表现得很复杂,很隐晦。有一种说法,说莫言自己说过文学作品不需要思想,其实作家说的很多话是不能相信的,因为它有特定的语境。
另外,莫言的获奖能够提升中国文学自信心。我觉得中国文学很长时间以来确实没有自信心。我们敢肯定古典传统,肯定现代,相当多人是不敢肯定当代文学的。为什么呢?我觉得文革后中国小说的变化非常剧烈,上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作家是在一个意识形态氛围里非常艰难地进行创作。文革后也受历史的变化,不断地去寻求一种变革。中国的作家是在上世纪90年代以后才慢慢形成大气候。而且中国作家有个问题,就是产量都非常大,中国作家的勤奋是别国的作家所没有的,一天到晚在写作,且知识渊博,但是一二十年来,中国人一直没有办法相对客观、全面、深入地去认识我们的当代文化,整体上持排斥态度。我觉得这是我们现代文化的一种病症,所以莫言的获奖,我觉得是从西方那里得到了一种肯定。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