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路过春天
如果我路过春天
我会爱上18度的恒温、漫天柳絮
我要轻轻拂去
小花小草身上的尘土。
我还会弹琴
给路过春天的人群听
再见人们。我会守候在下一个路口
为你们献水。
爱春天,甚至还爱上她的缺陷——
化工厂的黑烟囱,和
小小贪官的酒气。
路过春天时,我抬头看到了
田野的犁铧
飞鸟翅膀上的砂子。
我庆祝新发现的一切
没有人注意我内心的阳光
我只是爱着、颤栗着
而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小炊烟
我注意到民心河畔
那片小草 它们羞怯卑微的表情
和我是一样的。
在槐岭菜场,我听见了
怀抱断秤的乡下女孩
她轻轻的啜泣
到了夜晚,我抬头
找到了群星中最亮的那颗
那是患病的昌耀——他多么孤独啊!
而我什么也做不了。谦卑地
像小草那样难过地
低下头来。
我在大地上活着,轻如羽毛
思想、话语和爱怨
不过是小小村庄的炊烟。
短暂的……
栀子开花是短暂的
她的香气弥漫着,向着广大无边。
远方战争与和平是短暂的
人们将打造武器,不断不断地。
潦草的婚姻是短暂的
他性欲的沟壑却是永恒的。
雨后倾斜的彩虹是短暂的
她的美——刺破了万里碧空!
你一闪而过的悲伤也是短暂的
但悲伤投下的影子是细长、细长的。
谁的手编织着花篮
谁的手编织着怎样的花篮?
什么样的飞鸟,它的羽毛最美?
哪一颗恒星不与大地交汇?
为什么一滴水是你心中的一片汪洋?
唉,短命的小蜜蜂呵
你这是急着赶往哪里?
年轻的时候,我嘁嘁喳喳
爱倾诉也爱聆听。
当岁月把这些美丽又好奇的疑问
运送到了远方
我见到过一些沧海桑田。我想
耐心地等到这个年龄
就是为了让沉静的话语
向着心里走啊,走。
活着
没有梦想的水源 只有
回不去的家乡
没有爱。只有闪光的片断
疾病与贫寒,潦草的一日三餐
这么多年
他们总算都捱过了。
我惊诧于这些硬朗的生命
现在我也注定在这中间
但这原本不是我——
而是大多数人民
和田野里的蒿草一样
普遍而不值钱。
我去过许多地方……
我去过许多地方:庄稼连着农舍
白天接着黑夜。
篱笆上晾晒的花衣
妇女们在房顶簸谷或选豆
黄牛俯下身去,在水渠边喝水
呵,它在啜饮土地无边的灾难
我独爱这个地理的中国
是因为我没有去过别的国家。
我爱落日下方的垅沟
也爱各种方言、农民干活儿的姿势
一棵萆草斜过它的身体
几座坟茔,让远逝的人群与大地平行。
这就是我的祖国:
迷信和战争走过它每一寸肌肤
这就是我的人民:
在风中,他们命若琴弦
忏悔
我曾经错过了:一个陌生人
一场漫天大雪,和一座开花的果园。
我也不稀罕眼泪、朋友、金耳环
一切世俗的小事儿。
我固执地展开翅膀,飞越一道道山梁
又走了一程程路。
回首我乱麻一样的生活,
真不如这些我错过的,和我不稀罕的。
停车温泉假日
一切是新的。房屋、花草、和新鲜的水源
只有我是陈旧的。
真对不起——亲爱的
我辜负了太多的岁月。
在拇指传情的年代,我依然那么老派
甚至,连爱也爱不起来。
绝望的心就像今晚车跑过的路
黑黢黢的。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还爱着绿色植被、每一寸清新空气
关心教育和公德……
我这样安慰自己,也像是安慰空旷无边的麦田。
世纪公园散步
姐妹们散步,停停走走
路边灯火摇摇曳曳
白兰和如雪,一问一答
我们谈论
亘古的爱情有多远
雕像们庄严矗立,湖水一动不动
嘈杂的人群中找不到答案
多少人自以为了解变幻无穷的物与事
而公园上空,星星闪烁
我们甚至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当你……
当你不再信任。可怕的灵魂
如一团摇曳不定的灯火
让孩子们去唱歌,仰起小脸儿
让大人们拚命去挣钱
让时间填平你走过的沟壑
让最初的爱变了味儿。
他们不停地拆除,又不停地建设
更远的他们,把枪放在胸前。
当你在疾跑时渐渐放慢了脚步
一封信上说:春天到了
当你站在泰山之顶
眼睛一直向下望着、望着。
遗忘
我全忘记了。
那些好的、坏的、不好不坏的……
佛经里的善。安达露西亚。白杨树下。
小嘴唇的姑娘
和她唱过的歌。
我只记得眼前的:
树叶在落。石家庄街头的公交车。
马路边的修车人
和他一双皴裂的大手。
全忘了。我全都忘记了。
那些枝枝叶叶和那些磕磕绊绊
那辜负你的人,或者
你曾经辜负过的那人。
记忆有时也断流
记忆有时也断流,就像溪水。
就像老人们谈论生死
轻描淡写,却漏掉最伟大的事件。
我当学徒时的工厂,早已夷为平地
我初恋的情人
今生再也不要见到他。
现在,我的生活只有奔跑和遗忘
在我散步的民心河上空
记忆跟随着鸟群飞远、飞远。
我紧闭着嘴,寂静又孤单
并且永远寂静又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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